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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geoffreyyin (existinpoem), 信区: BoardApply
标  题: Xiququyi版范文:[原创]天仙配的悲剧
发信站: BBS 珞珈山水站 (Fri Apr 21 11:16:34 2006)

             《天仙配》的悲剧       

    我以前对黄梅戏《天仙配》的了解全来自于那段脍炙人口的《夫妻双双把家还》:

七仙女: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董 永: 绿水青山带笑颜。

七仙女: 随手摘下花一朵,

董 永: 我与娘子戴发间。

七仙女: 从今不再受那奴役苦,

董 永: 夫妻双双把家还。

七仙女: 你耕田来我织布,

董 永: 我挑水来你浇园。

七仙女: 寒窑虽破能避风雨。

董 永: 夫妻恩爱苦也甜。

合:    你我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

 

    以为这是一出大团圆式的喜剧。最近看了韩再芬主演的电视剧版黄梅戏《天仙配》,
才知道这是一出悲剧,而且觉得这出悲剧,即便放在现在来看,依旧很感人。王国维曾说
:“吾国人之精神,世间的也,乐天的也,故代表其精神之戏曲、小说,无往而不著此乐
天之色彩”,认为中国的故事以皆大欢喜作结局的居多,可是中国民间四大传说:牛郎织
女、孟姜女、梁祝和白蛇传,除了白蛇传有一个白蛇许宣(仙)夫妻团圆的结局外,其它
都有很浓郁的悲剧色彩。即便是败蛇传,其实,在冯梦龙著的《警世通言》中,白娘子被
镇在雷锋塔下就结束了,到了后来的《水漫金山》,才加上法海被打败的情节。

    《天仙配》的故事取材于明代的清阳腔《织锦记》,我现在看到的版本经过了今人桑
弧的改编。它讲的是:玉帝的七女儿不喜欢神仙岁月的清苦无生气,在一次去看人间生活
时,被董永卖身葬夫的行为所感动,再加上怜惜于他的孤苦伶仃,于是决定下凡尘与他结
为夫妻,陪董永一起给一个员外做苦工。后来此事被玉帝发觉,在董永卖身期满,夫妻双
双还家的那一天,七仙女被迫回到了天界。

    虽然《天仙配》的情节与牛郎织女有许多类似之处,但悲剧性却比后者要强很多。这
不仅仅是因为牛郎织女还有七夕的相会,董永与七仙女却是天人两隔。《天仙配》的深刻
性首先来自对自由可能的怀疑:七仙女在唱出“从今不再受那奴役苦”的就被逼回了天庭
。刚摆脱人间员外的压迫,却又立刻受到天界戒律的束缚,这样的剧情似乎在暗示观众,
不自由是永久的。

    从某个角度上说,《天仙配》中的不幸在于一个是仙女,一个是凡人。可是每个人都
来自一个不同的世界,最终也将归属于不同的世界,所以《天仙配》的悲剧有普遍的意义


《天仙配》把人物放在一个两难选择中:回天界,夫妻两分,双方都将承受相思之苦;不
回天界,董永就将死于天兵的刀斧之下。不论怎样选择,对双方都是痛苦的,但在这种情
况下,后者成了最好的选择。对一个爱情故事而言,分开竟是最好的选择,这不让人唏嘘
不已吗?

    英雄对命运的感知与反抗是希腊神话的主要构架。天兵第一次催促七仙女上天时,她
说:“我愿做凡人不做神,要我回去万不能。”到了最后,即将和董永分别时,她手指天
的方向,有带着凄惨的腔调说:“不怕你天规重重活拆散,我与你天上人间心一条。”这
同样也刻画了人物面对无力改变的命运时的反抗。

    当然,一个好的悲剧并不是悲剧元素的堆砌,《天仙配》的动人也与它在艺术表现力
上的努力有密切的关系。在“分别”这出戏中,悲喜对比的技巧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其中
有一段,坐着休息的七仙女正被告知玉帝命她午时三刻,而与此同时,为七仙女讨要水果
充饥的董永正高唱着“龙归大海鸟入林”,并为“娘子生怀有了孕”而欢喜。后来,七仙
女已经知晓自己离开的命运无可改变,却又不忍心告诉董永,只好用各种方式去暗示。可
董永却浑然不知,沉浸在夫妻还家的喜悦中,还责怪七仙女为总说不吉利的话。人们往往
是不愿意去知道不好的事情的,但在这个时候,观众却会为董永对即将到来的悲惨毫无察
觉而叹息。人生似乎就是一场戏,人们可以尽情在戏台上欢笑,却不知道支撑戏台的柱子
是如此的脆弱,突然间就会折断,此时再回想当时的欢笑,该是多么令人痛心啊!

    董永终究还是知道了真相,他开始向主婚的土地爷,作媒的槐荫树乞求帮助,却不知
道土地爷已经被玉帝重罚,却不知道槐荫树能作媒全靠七女的法术。人在绝望的时候任何
东西都可以被看成救命的稻草,但是这些东西肯定都毫无例外了扑灭了人最后的希望。只
是明知如此,这种求救的过程还是让观众生出对人对己的哀怜。

    我看到的最后一个镜头是七仙女一边哀号着:“董郎夫”一边慢慢飘向天际,这场景
当然不错,可惜没有音乐。如果我去拍这个戏,我会让这时候想起“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的旋律。这是歌唱自由,追求幸福的唱段,放在这里,既与现实形成了反差,同时也像是
在示威:被“活拆散”的董永七仙女固然是失败了,但代表命运的天庭,在“天上人间心
一条”的爱情前,就是胜利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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