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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abcd1234567 (★←死后无眠→●), 信区: Novels 标 题: 夏日降临zz 发信站: 珞珈山水BBS站 (Mon Aug 27 08:52:29 2007), 转信 http://article.rongshuxia.com/viewart.rs?aid=3345297 夏日开始盛大地降临,带着它本身的明亮色彩和炙热的预感。 又有蝉在放肆的鸣叫,昼夜不歇;吸血的雌蚊为腹中骨肉不停觅食,昼伏夜出;白昼无限延长,夜晚无限缩短。教堂的钟声浑厚而纯粹,如同任何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孩子,固执地为自以为的幸福而欢乐的歌唱。 夏日降临。 在我印象里所有这种地方的气氛都不会有太大的区别,昏暗的光,缭绕的烟,颜色各异的酒,声色奇异的脸庞。唯一的区别是这里的台上有个穿红色长裙的长发女子。以前母亲说过看人要看眼睛,每个人的欲望都会在眼睛里投射出来。她的眼睛几乎被浏海遮住了,我看不清。只看见裙子下摆有很多褶,完全把脚掩盖,用慵懒的嗓音一直唱着别人没有唱过的情歌,不笑也没有什么其它的表情,很像中世纪的没落贵族女子的模样。 那晚结束后夏天就来临了。 睁开眼已经是午后,我在小雅的床上,对前一晚的事情没有记忆。据小雅说我后来蹭蹭地跑上台去夺了那女子的话筒,然后开始又唱又跳。她们好几个人一起才把我从台上抱走撤离现场。 “我唱的什么?” “《热情的沙漠》。”小雅给我梳头的手都因为她语调里的笑意而轻颤。 “啊,啊。”我张嘴无语。我想我还是遗忘了什么重要情节。我在那个没落的贵族女子身边又唱又跳的样子大概如同跳梁小丑般粗鄙难耐,了然的对比。 “很丑吗?” “不,”小雅系好我头上的最后一个结,“你是最美丽的。” 我笑。我满足于这样的赞美,带着女人天生的虚荣心,卑鄙的将所有丑陋的流毒的情绪与欲望藏在看似美丽无垢的身体里。 刑法老师不戴帽子的时候头顶在日光灯照下耀耀生辉。我右上角的女生露出嫌恶的神情。空气里弥漫厌倦的味道。我掏出笔在纸上描绘昨天晚上的女子。长裙,长发,长发?想起来我忘记的那部分了。我从她手中夺过话筒的时候说,我讨厌头发比我长还长相比我漂亮的女人。她诧异后似乎是轻微的笑了,问我“那如果是短发的就可以了吗?”她声音比唱歌的时候还低沉。我把画递给小雅。我亲爱的小雅会满足我所有的愿望。 周末的聚会选了相同的地方。 周末结束的早上醒过来时候阳光很好,带着心灰意懒的美丽,在房间里流淌。我不记得我或者小雅的宿舍有这么好的采光。我想我们外宿了。“小雅?”我喃喃转身。长法红裙,神一定说过睡在我旁边的人,她的出生不是关于天堂就是关于地狱。如果每个女人熟睡的时候都象她这样我想每个男人都会象王子一样期待着她的苏醒,而不会带有对未上妆的真实容貌的恐惧。她在我的注视里睁开眼,坐起身,然后,她的头发掉了下来——所幸里面是短发,不是秃顶。我盯着假发发楞。“我问过你短发是不是就可以了。”她说话的时候抬眼看着我,眉眼冷淡,没有表情。床上的褶皱因为她的姿势而呈现得如同散开的某中花的瓣,缠绕在四周。她垂眼,眼下似乎因为这个动作而被睫毛投上了影子。她拉着裙角起身,然后朝房间门走去,走得无声无息,“我去洗澡。”门合上的瞬间那种特有的低沉音调随空气由门间流泻而入。美丽的,奇特的,女人。床上的花瓣因为她的离去也逐渐消变得浅显了。 环顾四周,分明的陌生房间和气味。《Lonely》的旋律一直在响,手机的声音,我循着声音找到我的包。 “小雅”我叹气:“你做得太彻底了吧?” “呐,不喜欢吗?” “不,”我伸手掏出烟点上然后开始笑:“我简直太喜欢了。”任何东西,只要我喜欢,小雅一定会给我。不过,男人除外。所以门打开的时候走进来一个男人我很意外。不过我很快发现他就是“她”,那个没落的贵族女子,那个比我漂亮的女人。看人看眼睛,那种眼睛的人,不是有太多欲望便是毫无欲望了。裸呈的上半身足以说明我昨天同小雅深恶痛绝的生物同床共枕了。比我漂亮的男人。眼光游过我的手指便拿过来烟灰缸放在床上。 “你不吃惊吗?”他掏我盒里的烟,手指很漂亮。 “不,我很吃惊。”我泱泱地答到:“原来你有变装癖。” “不是,”他点烟的手指因为我的话晃动了一下,“是因为老板不聘用男的。” “呐,”我一直在看他的手指:“据说男的抽女士香烟会杀精呢。” “我没关系” “哎?” “我是同性恋。” “噢,那可真好” “好?”他斜眼看我,嘴角含笑,他是女人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性格。 “啊,因为我不用去想昨天晚上是不是和你发生了什么。”我笑。他动作一点也不女性化,即便是女装的时候,也只是面无表情。如果是女人,他是倾城美人,可惜他是男的;如果是一般性向的男人,他也将颠倒众生,可惜他是BL。于是就只得为数极少的男人可对他心存幻想了。“她”是男人,难怪会有那么低沉的嗓音。烟灰撞到我撒乱头发上了,我灭了烟,小雅不在。“哎,”我笑笑,“给我梳头吧,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长发。” “你不会?”他笑得很浅。 “它是属于小雅的。”我指指头发。小雅说的。“就是那个短头发的,笑起来很甜的。” “哦,就是她在关门后把人事不省的你塞给我然后打车走了。”我喜欢美丽的东西,比如他的手指。他拿梳子和抚弄头发的时候手指都不会发出声音。 “你名字?”他问我,吐的烟雾是很透的,吸收得很完好。 “小米。”我晃晃头,他居然可以梳得和小雅一样好。扮女装的结果。我露齿一笑,“水各洛,洛小米。” “苏穆。” “你爸姓苏,你妈姓穆?” “我妈姓苏,我爸姓穆,我们家男卑女尊。” “嘿,小穆。”我说:“我得回学校了。” 附近有个比较小的教堂,修筑的房子看起来象玩具一样,我猜想那里面住的不是上帝。我记得圣经上有段描述屠杀的文字,要人畜均不得生还。那个奉了神的旨意屠城的天使。或者就住进了那里。 夏天的感觉已经开始渗入皮肤,然后变成细微的水分蒸发出来。厌倦的空气越来越明显。如同刑法老师的头顶越来越光亮。学校里女生的衣服布料明显地越来越少,光洁的皮肤招摇着出现。 我放了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在苏穆那里,我偶尔外宿。小雅很生气,因为小穆是男人。“即便是同性恋也是肮脏的”,小雅边给我梳头边不厌其烦的说。“可是宿舍没有空调。”我完全不以为意。小雅从身后抱住我:“你是最美丽的。” 她的皮肤很凉,我伸手握小雅的手,柔软细白,有阳光的时候,甚至可以清楚的看见灰尘在她指尖撞得粉身碎骨。干净的纯粹的我亲爱的小雅。 没落贵族女子的小穆在昏黄一如废弃城市般的舞台上婉转着浅吟低唱,披着长长的发,没有表情。我越来越安于他这样的淡漠。 夏天很适合描述一些很简洁的情感。热,烦躁,喜悦。即将的毕业生在为最后的弥留做劳苦的挣扎,举办一些奇怪的送别。 小雅作为话剧社的毕业生代表出演话剧的女主角。“为什么学姐你不出演?”去看小雅排练的时候演出的学弟问我。“啊,这个,”我仔细的想了一下:“因为没有演出费可以拿。”其实是我不喜欢这个话剧,《莎乐美》。 “小穆,打火机丢了。”小穆不说话,伸手掏自己的打火机,然后给我点上,动作轻柔缓慢,却很熟练。 “我们去看戏。”我说。 莎乐美是个因为得不到所以杀了自己心爱男人的绝美女子。她抱着那颗头颅而舞的场景太容易让人印象深刻。那是我不理解也从来不想理解的爱情,显而易见的卑劣,流毒的情感。 灯光照着小雅的时候我又看见灰尘粉身碎骨的样子。下意识的低头看小穆的手。“你是不是对手指有什么情结呢?”他发音很轻,怕得惊扰四座。我抬头,然后点头。意外的看见刑法课的老师,呃,的头顶。“小穆,”我把他扯近低声:“你中年的时候会不会秃顶呢?” “不会。”斩钉截跌的回答。 “你怎么知道不会呢?”我好奇。他终于不再理我。我想如果刑法老师当年也如同小穆般是年轻英俊的样,我将对所有男人不再期待。 夏日越来越深,学生生涯终于完结。我把所有东西搬到了小穆那里。“你要离开我吗?”小雅站在楼道转角处,温暖的发音方式,一如既往的只看得见我的眼,那双纯粹干净的眼睛。痛苦的渴望。我伸手抱住她,心脏如同土壤一样开始干渴撕裂。她回抱时颤抖的幅度由她冰冷的指尖穿透到我皮肤里。“小雅,”我闭上眼,又睁开:“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有些卑劣是与生俱来的。潜伏在暗色里慢慢渗透到每个细胞的每个角落。 小穆回来的时候我还很清醒。他还是女子的模样,我没有开灯,夏夜的月光很明亮,由窗户处一直投射到我斜靠的床沿,然后四处流窜。“你很麻烦。”小穆浅浅的笑,语调里没有责怪,径自走到床边坐下。女子时的小穆,总是让我想到某种花,幽雅的,无声的,奇异的,美丽的。我把头耷拉在小穆的膝上,他的长发缠绕在我四周散开。 “小穆。你又抽我的烟。”我闻到了。 “你在喝我的酒。”小穆笑的时候没有声音。 “小雅留校了。”我顿了下。“是我把小雅变成这样的。”开始自言自语。 “我母亲死的时候我八岁,她很漂亮,说话的声音很好,连哭的时候也很好听。她不喜欢笑,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象你唱歌的样子。”小穆用温暖的姿势抚我的发。我母亲是自杀的,没有流血,很安静,我记得那个夏天阳光很好,一直到傍晚都落不下去,她的脸因为阳光的缘故显得温暖而美丽,手指却冰冷没有生气。我拉着她细白的手不放开,看着父亲在我视线里彻底崩溃。那天以后,我父亲就不再看我的脸。 “一周以后我被送到外婆家里。外婆说母亲是跟随她爱的男人死去的。那个人不是我父亲。”我伸手按住胸口,“然后我就生病了,用了很多方法花了很多钱都治不好,父亲就把小雅送来,小雅是他从孤儿院领养的孩子。从那时起他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在说那些让我感觉肮脏或者愤怒的理由,却叙述得无比平淡。 “我的一切都是小雅在照顾。她是纯粹的美丽的。我是混浊的,我想把她据为己有。”我亲爱的小雅。我越来越依赖。我把她束在身边,让她看不见任何人,听不见任何事,直到她只是为了我而生存,直到她确认我就是一切。她的笑,她的悲伤,她的生命,她如同母亲一样冰冷而毫无生气的手指。“除了我,没有人可以伤害她。谁都不可以。” “呐,讲完了。”我转过身抓出烟,“你还真是个讨厌的女人,”我看着小穆的脸,他从头到尾神色都没有变过:“你怎么可以长得比我还漂亮。” 小穆露出牙齿:“可是我不是长发,更不是女人。” “我忘记了。”我笑。 “你的眼睛其实比那个小雅更清澈明亮。” 小穆用女人般的唇舌发出男子的音调。 “你真是个好女人。”我点燃烟。 “我不是女人。”小穆也点。 “有什么关系。” “……” 我一直无法原谅和理解母亲背弃年幼的我,选择追随那个我素未谋面的男人。也无法原谅父亲将母亲的背叛归为我的罪过而遗弃我。那种意志坚定的摧残,我终生不忘。因此我自私地把小雅变成了永远不会背弃我的人。是我的过错。 夏日结束了。小教堂的周围满是落叶,这个季节太过安静。有句话描述秋天——命中注定,落叶飘零。 小穆的父母来看小穆。幸福而普通的一对夫妇,可一见小穆气氛就变得万分紧张了。我再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小穆一个人坐在凳子上不说话。空气被他的眼神碾得支离破碎,小穆不是没有欲望的,是欲望掩得太深沉。所以他才会如此奇特。 我走过去,小穆伸手抱住我,缓缓的说到:“洛小米,你嫁给我好不好?”突然想到小雅的脸,它瞬间占据了我的意识,我的心脏开始象落叶一样发出枯萎的声响,伴随着痛。“好主意。”我发出笑声。这是很好的方法,小雅会因此被迫独立生存。小穆可以继续做他的BL。因为我们都是没办法和别人结婚的。 “我是孤儿院的。他们是养父母,后来又生了个小孩。男孩,小我4岁。”小穆说。 “你不是爱上那个孩子了吧?” “你怎么知道?”小穆轻笑。 “小穆,”我说:“我和你一起去唱歌挣钱吧。” “《热情的沙漠》?”他还记得我那天的丑态。 “那是意外,我其实比较擅长《我爱北京天安门》。”我笑:“那你得养妻。” “我从夏天开始就已经是在养你了。” 注册以后小穆的父母就回去了,说是见小穆有了家室便已安心。没有婚礼。小雅一直没有露面。因为我有发邮件的关系,她应该是知道了的。我父亲仍然没有出现。等一切结束的时候,秋天也结束了。 小雅说过冬天是和童话有关联的。她说的时候我们都还只是孩子,我还在生病,她背着我在雪地跑了一大圈,边跑边大声叫我的名字:“小米,你看雪。”外婆在担心得在门口反复跺脚。那时候我就在对小雅反复说一句话:我们永远不分开。那是类似催眠暗示的一种。那么多年的誓言。有部电视剧里有个青楼女子对一个决意娶她为妻的男子说:“有些话不是一说出口就是假的,它们开始的时候都是真的,只是后来一点一滴的慢慢改变了。”说完就关上房门,空留门外悲切的人撕心地痛。我和小雅只有一个誓言,我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遵守的。与婚嫁无关。 这个城市的冬季不下雪。我便越发的想念夏日的盛大了。 出门的时候小雅站在楼下看着我,如同毕业前夕楼道里的情景,她的眼睛还是只看得见我。“小雅,”我轻声的叫,声音因为寒冷而变得犹如划破锦帛般尖细。她的眼泪就怔怔的往下掉了,可是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看着我。我伸出手,她跑过来抱住我,紧紧拽住我的衣服。我心脏又开始干渴疼痛,“你太用力了。”我轻言,笨拙地抱住她。 “你还是穿这么厚。”小雅抬脸。我想她是把脸在我衣服上狠狠蹭干净了。 “没有办法啊,”我总是这样的,“很丑吗?” “你是最美丽的。”她眉眼里全是温柔。每个男人都会为这样的眼波流转而甘心为奴。可是我亲爱的小雅厌恶男人。“你和他结婚。”小雅睁眼看我。心脏瞬间收缩,我呼吸开始急促,“小雅……”我笑着唤她,不再言语。 “我还是和你一起,我不离开。除非死去。”小雅一字一句如同宣誓。种什么因,就结什么果。我种的因,结果早在预料中。 “不冷?”小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们旁边。他看着我说话可又没有表情。言辞清淡。小雅迅速瞄了小穆一眼然后放开我改而挽我胳膊。小穆伸手抚我的头发,漂亮的手指顺着发丝划出:“回去吧?”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好。”我露齿。小雅突然甩开我的手,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小雅!”我跑出去,边跑边大口的呼吸,我根本,追不上她。拼命吸进的冷空气在胸口回旋放肆,压抑的颜色。小穆很快的从身后抱住我往下坠的身体。心脏剧烈疼痛。“洛小米!”小穆又连名带姓的叫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听见他用我没有听过的最大的声音叫我。很多场景在脑海里晃过,播放电影一样不真实。不是说了不离开吗? 醒来的时候刚好是清晨。冬天的阳光是白色的,没有任何的情绪。与夏日相反,无限延长的暗夜,白昼来得奇晚。小穆睡在我身旁,非常安静,我无数次的怀疑他睡觉的时候是没有呼吸的,然后无数次地在他睁开眼时推翻这样的可能。幸好有遇见小穆。我闭上眼睛安稳地睡去。 “洛小雅看我时候眼里全是恨意。” “她有看你吗?” “有啊,我抚弄你头发的时候,她在用眼光斩杀我。” “以前我头发只有小雅碰过。” “你喜欢哪些城市?”小穆边熬粥边问我。背影纤细挺拔,这样的两个形容词,大概能同时拥有的也只有这个男人了。 “很多,罗马,新西兰,埃及,夏威夷,西藏,新疆,敦煌,大理……还有许多,你给我张地图我翻给你。” “你很麻烦。”小穆笑了。比起我初见对他说我讨厌头发比我长还长相比我漂亮的女人时他所露出的笑,已经明显许多。 春天的时候我们开始北上。因为我说的地名大部分在地图北边。北边,这个词语的发音似乎很荒凉。 这对我来说竟是如此辛苦的旅程。十数天后,尽管照顾周全如小穆,我还是生病了。我已经不能远行。如同多年前那场大病,我日渐柔弱,除了坐在床边的人由小雅变成了小穆。其它的都没有改变过。 “真遗憾。”我轻笑,胸口隐隐作痛。“嘿,小穆。”我说:“我们得回去了。” 尽管只是名义上的夫妻。除了小穆家,我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回来后小穆便放了张躺椅在窗边,然后把我抱到上面,在我的身上盖很柔软的粉色毯子。买很多书放在我伸手可及的桌子。位置正好可以让照到早上的太阳。 “你觉得我适合这样的颜色?”我牵起毯子。 “不觉得,”小穆回头看我:“我觉得我很适合。” “你这个变态的女人。” “我是男人。”他拿烟的手指又颤了下。 “喜欢粉色系的男人,没有说服力。” “哎,小穆。”我放下很厚的插画集,“以前不管是中国还是欧洲的戏剧大多都是由男子出演女主角,女子是不可以抛头露面的,男的花旦,男的小生,男的莎乐美,所以同性恋也就特别多。那样说的话他们基本是后天的。你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呢?” “你是不是戳不痛我心有不甘?” “对。”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 “我最不满的就是你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我笑。 “咳。”小穆蹲下去收拾被我弄得一地的书画。“跟时间没关系。”春天的味道从窗户游走而入,和他的声音混杂着缓慢地在房间里游移,“只是恰好那个人是个男人罢了。” “你没有和他发生关系哦?” “在他爱上我之前我就逃之夭夭了。” “佩服。” “我是怕我卑劣丑陋的欲望会一发不可收拾。”小穆直起身。语调平淡。 “我懂。”就象我对小雅。同样的事情,我变得激烈而尖锐,这个男人却变得柔软冷漠。“那种感觉就像想抽烟的时候打火机却点不着火。真是此恨绵绵无绝期。”小穆闻言,嘴里的烟倾斜了一个很大的角度。我抬手:“不是我说的。书上正好写到。”他笑出声。 “是个男人就笑豪爽点嘛。”我白眼。 “养妻如你可真辛苦。”笑得连牙都露出来了。 春天走动得很快,碾着冬的痕迹一刻不停。一直没有再见小雅。想来小教堂里的那个屠城天使大概也开始住得百无聊赖了。这样睡着直到死去也是满快乐的死法。杀戮如果是奉了神的旨意是不是就不归为罪呢?是不是有原因的杀戮就可以被原谅和救赎?自杀是不是一种罪? 我清楚地听见时间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看见它留在地板上的暗色足迹。春天的阳光总不及夏日灼热明亮,这使得我感觉时日变得太过缓慢了,一日如千年。 小穆站在窗边的时候阳光很好,他四周晕出了浅色的轮廓,发丝里全是这样柔和的金色,他刚巧在半逆光的地方转过头看我,带着奇异的坚定的表情。那是摄影最好的角度。我笑。第一次发现原来他除了美丽还是可以用英俊来形容的。“我晚上有演出。”小穆说:“告别演出。” “都几个月没有演出过了,还告别?”我昏。 “我一直请假中。”他叹气。 “收假的第一场就是告别演出?”我笑:“老板会哭的。” 片刻后便是女子的小穆站起身。一如我初见的模样,长的发,几乎遮住了眼睛的浏海,长的裙,裙的下摆有很多的褶,掩住了脚。只可惜我听不见她唱歌的声音。母亲说过看人要看眼睛的,因为每个人的欲望都会从眼里投射出来。这个善于隐藏的,象花朵一样伫立的女人。 离开一段时间以后。小穆拨了我的电话。我接通。没有人说话,只是低沉庸懒的歌声传出来,不是很清晰,他故意开着手机唱给我听的。我笑。他还是唱别人没有唱过的情歌,用女子的唇齿,女子的模样,那个我一 见倾心的神情冷淡的奇特女子。 “是谁在夏末描绘最后的星的轨迹, 是谁在暗夜捕捉旷野的月光碎片, 是谁藏匿了神最心爱的那个天使, 把贝壳的爱情变成她的地狱天堂; 砖瓦墙缝里谁人思念在无尽疯长, 残垣断壁间谁人抚岁月苍老模样, 谁人背负着罪饮下谁人暗红的血, 在谁处流淌成最婉转无辜的歌谣; 我看见沧海象泪一样干涸的痕迹, 我听见森林象花一样枯萎的声响, 荒漠最后的沙成为你离去的记忆, 我却还留在这里为你哀伤的歌唱。” “苏穆你要是个女人一定是个好女人!”我对着手机大叫。然后开始笑,他一定听见了,而且拿话筒的手都会轻颤。因为小穆的声音分明在我大叫之后停顿了一下。真可爱。 这个晚上结束后,夏天就会来临了。 小穆迟迟不归。我在躺椅上半梦半醒,恍恍然。已经很晚了。真是非常不好的预感,我的心脏又开始干裂的疼痛。《Lonely》的旋律开始响,小穆来电中。我按住胸口。 “小穆?” “我见到洛小雅了。”声音有点喘。 “小雅?为什么?” “她好象,是特意去找我的。”预感应验了。 “她伤了你。”陈述句。 “啊。” “那你干吗打电话给我,该是打给120。”奇怪的平静。我笑。 “因为我不想被救啊。你见过小雅的那天我带你看过医生了。”我昏倒的时候?难怪不几日就要带我出游。 “你是个男人吧?阻止个女人应该很容易。” “你说过不让人伤她啊,况且这样的结果也不坏。”小穆的声音变得低微。“不过,还是有点害怕的,我这一秒才发现视死如归也不容易。” “小穆,”我说:“我会和你一起。”那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她是知道的,因为刚刚她说‘她即将死去我又怎么可能允许你活着’。她爱你。” “我知道。”所以才背誓。 “洛小米。”又在连名带姓的叫我。“我爱你。” “我也是。苏穆,我爱你。”我轻声。 “咳,原来我们是相爱的。那你死掉了我活着已无意义。” “呐,我也没想到。你死掉了我自己也没法养活自己。”何必拖这副多年前就已病入膏肓的躯体在你死后继续残延苟喘? 有部动画片上面有个孩子说:“人是没有办法战胜孤独的。” 我们终于不再是独自生存。我们都不想再成为独自一人。 我爱小雅,残缺而且卑劣的爱着。我知道我会很早死去,因为怕孤独所以一开始便想要小雅陪着我,哪怕死去也要同襟同穴。我和小穆都是没有地方可回去的人。我爱他如同爱自己。这样的愿望算不算罪过? “我很遗憾从来没有亲吻过你的脸颊,头发或者嘴唇。”小穆的声音总是低沉而缓慢。“你抽的烟,那个牌子,我很早就想告诉你,其实那个味道真的很糟糕。” “就是糟糕所以才喜欢抽它。”我说:“笨蛋。” “咳,等不到夏天了。我没力气回家了。” “有什么关系。我们一起离开好了。”我说话的时候看见窗外有星,那夏日的第一天应该会有很好的太阳。 “整整一年。”许久,小穆说了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小米,你幸福吗?” “我很幸福。”得这般奢侈的财富,比一生还要冗长。彼端不再有声音。小穆,你是不是已经不再呼吸? 离开小雅是不再希望她陪我死去,却还是给她一样深的痛。母亲自杀是因为唯一让她感觉幸福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人世。父亲遗弃我是因为无法面对深爱的女子已经消逝,所以送小雅代替他陪在我身边。大家心爱的人全都死去了。母亲的,父亲的,我的,小穆的,小雅的。 这样也好。教堂的钟声又要开始欢颂夏日,希望最沉重的罪也可以在死亡后被救赎。让我们一起安稳地睡去。让人们会把我们骨灰放在一起埋进永不见阳光的黑暗。百年后再不会再有人证明我们曾经生存过。 我闭上眼睛。你是否在某处等我? 夏日又开始盛大地降临。 -- ※ 来源:·珞珈山水BBS站 bbs.whu.edu.cn·[FROM: 211.151.2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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