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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yie (姑苏城外), 信区: Poetry 标 题: 回答曾宏的十个提问/吕德安 发信站: 珞珈山水 (2004年03月18日10:40:20 星期四), 转信 回答曾宏的十个提问 吕德安 1.对你来说,诗是什么?请谈谈您对诗歌的基本认识。 诗是什么?这总是一个大问题。我想对于我个人而言,它意味着最能提供语言内部 运动的一种写作形式,但从形式的广义认识,我们又愈来愈难以界定诗是什么。我想, 诗正是那种难以界定却总是提示某种可能的诗性的写作。 2.您在写作过程中经历过哪些阶段?各个阶段间您的主要的写作特征和追求有哪些 ? 大体说来,从1979年至1981年,可看作我的初学期,当时我在厦门工艺美术学校学 习商业美术,那时候我的代表诗作是《沃角的夜和女人》。之后到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 初,可算作又一个时期,姑且看作进入较为自觉的写作阶段。这时我已在一家书店从事 宣传广告工作,部分诗作陆续对外发表,并开始出版个人诗集。之后十年,可谓我的第 三时期,此间我一半时间生活在美国纽约,另一半生活在故乡福建,也许我的创作也到 了而立之年,我是说,虽然表面上个人风格的写作已日趋成熟,却也多少意味着某种“ 不惑”。我早期创作的特点和那个时期的多数跃跃欲试的诗歌初学者一样,颇受“朦胧 诗”实验写作方法的影响,一方面刻意于诗歌的新颖主题,句子的浓缩和奇异的意象对 比,努力表现出某种现代感,另一方面在审美趣味上几乎还是极为传统的,我自以为这 是对自己所能理解的传统诗词的一种继承。另外纯诗,是我的早期写作的目标。实际上 还是为了标新立异,尝试着不同写法,但多为模仿之作。颇有讽刺意味的是,刚才提到 的《沃角的夜和女人》这首诗,却似乎以一种散文式的轻松舒展,偏离了我对纯粹的诗 句的看法,却在音调上暗示了一个方向,或者说,它在我进入第二阶段的写作过程中, 时常不同程度地起到了纠正和牵引的作用,我渐渐地在文字中倾向于个人情调的表达, 虽然这时期的作品带有叶赛宁式的抒情诗和民间谣曲的明显痕迹,然而更重要的是,我 让诗回到了日常语言和日常的事物中去,感悟到现实的魅力。如果说这时候的写作特点 多为歌唱性质的,那么,九十年代以后则以叙述性的语调为主,和追求某种戏剧效果, 只是主题更加集中明确,因而也强化了个人语调,如果可以说那是个人风格的话。总之 ,这近二十年的写作创作,从人生经验角度看,我认为一个重大的特点是,我的写作是 快乐的,这种快乐似乎总是处处贯穿着某种天真无知或无师自通的狂妄心态。 3.写作过程中,您是否遇到过一些问题或困难?您是怎么看待和解决的? 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写作就是解决问题和困难来着。我想在我的写作中,我首先着 重看待的是写作状态,有好的状态,当你进入写作,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4.受到过哪些重要的影响?喜欢哪些古今中外诗人的作品,它们对您产生过什么样 的影响? 作为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一个小城镇,一个普通职员家庭出生的人,我早年所受到的 文学教育是极为有限的,就古典诗词这一块,我从小就没能完整地背过几首,但是它们 ——这些古代的文字却似乎总能潜移默化,从那个时代的语言缝隙里透露一个信息,一 种节奏,这就是小时候的印象。没背几首,但留下了节奏。我想这种残缺的印象至今还 一直影响着我对诗歌的认识。词,图象,节奏。到了七十年代中期,念高中中途辍学去 插队落户,一次回家偶尔发现姐姐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本破旧的普希金诗集,查良铮译的 ,算是第一次接触到“外国诗”,这次没有留下节奏,却有被点燃了青春的欲望似的, 也是第一次在我的肤浅的阅读历史中象一个异教徒似地将自身幽闭在某种膜拜的气氛里 。一切都有在秘密地进行,而且情况发生了变化:即我可以换一种语言方式继续我对诗 词的爱好,况且,毕竟这些直接的“白话文”更适用于对某位女同学表露心声。顺便说 一下,有一次在一篇采访文章里,有人问我是什么促使我开始写诗,我说是一场恋爱。 说得是同一回事。我想说这本普希金诗对我具有启蒙意义。接下来我必须提到的是,过 了一年,我在镇文化馆出版的一本民间诗刊上读到了舒婷早期的诗,她的壮丽优美的诗 句给予我的震憾跟读到普希金是一样的,我提到舒婷,决不是因为一年后我有幸认识了 她本人,和许多爱好者一样崇拜她,当时也许我并不在意社会上已宣告过文革时代结束 了,但舒婷(一个女人的声音)使我仿佛预感到什么,也许是预感到一个时代正在来临 。认识舒婷后这一切才得到证明。我开始从她那里读到《今天》,北岛芒克等等。应该 说,他们的诗对我那阵子的影响是节骨眼上,令我对诗歌开始有语言意识。是的,他们 把诗歌重新拉回到生活中,犹如一股清风朴面而来。我至今还不明白当时人们为什么将 他们的诗说成“朦胧诗”。从舒婷那里我还认识了金海曙和黑大春,作为我最早的两位 同代诗友,有着哲学学子风度的金海曙给了我不少启示,而好酒的的黑大春,他就象从 北京北岛芒克那边来的诗歌使者,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他那浪迹江湖的叛逆者形象和 常常即兴地背诵优美的诗句,叫我大开眼界,更主要的是,他带给我某种强烈的抒情的 印象。他还带来了我最先喜爱的两个外国诗人叶赛宁和洛尔伽。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 间内他们成了我的心灵里的两个抹不去的声音。当然还有李白,聂鲁达等等。到九十年 代我深受其影响的弗洛斯特是我自已发现的。我可以列出不下十个我在不同时期里不同 程度地喜爱的诗人名单,他们各不相同,是我在写作中不断变换的追随目标,但更主要 的是,追随是你能够不断地回到起点,回到对你个人是诚实的地方。我想叶赛宁把我的 灵感拉回到我早年的小镇生活,洛尔伽让我倾心于民谣,我从中揣摸诗歌的音乐原型, 弗洛斯特则引导我面对日常事物如何从容自然地说话,当然,所受的不同的影响是由于 不同的生活经验使然,但现在看来,无论在语言,感情,还是从趣味上,我倒象总是在 不断地回到某个起点。另外我还要提到来自现代绘画艺术方面的影响,如果说我对语言 形式有什么自己的领悟,想来多半得益于对现代绘画的理解。 5.您是怎样看待诗歌的语言、技术、想象等诸因素的?您写诗时最关心的是哪些因 素? 诗歌,是我们回到语言的一个特殊途径,不同时代,不同的个人对诗歌的技术性有 着不同的理解和追求,但它总是一开始就意味着各种因素的互动关系,暗示着某种方向 ,某种音调,和对自身的超越。正是这些使一首诗得以令人惊讶地进行下去。但如果没 有想象力的作用这些就不会令人惊讶,有时我认为甚至技术的发挥也是想象力的一部分 。好诗总是使这一些因素处处显得恰如其分,因此,我只能说在写作中我首先也是始终 关心的是我是否做到让这些因素相辅相成。这不关是技术地控制,更象是某种经验使你 懂得保持分寸,顺应语言的自足倾向,从而取得某种自然浑成的效果。 6.以您的一篇或数篇作品为例,具体谈谈你的写作经验、倾向或语言、技巧等方面 的努力。 本题暂时空缺。 (曾宏注:本篇问答是吕德安今年下半年赴美临行前急就的。由于时间仓促,将他 认为应该占较大篇幅、详细谈论的第六个问题暂时搁下。他认为,从具体作品出发谈诗 歌很重要,也很有趣。我们期待他归国后,就这一提问再详细地谈论他的诗歌。) 7.您更倾向于诗歌的思想性抑或艺术性?或者说,您是如何处理这两者关系的? 我倾向于诗歌作品首先是事物而不是思想的再现。所谓的思想只是诗外的功夫,当 你面临某种主题时,思想已在其中,表现了对某种价值的关注,但是一件成功的作品是 对它的成功转化,使它在诗歌文字里形象化地获得澄清。在我身上,将思想消解为对事 物的一种深层的态度和趣味,或者说某种意向,不可言说,却时刻渗透在字里行间,正 是我在写作中所致力达到的。 8.您认为作为诗人应具备哪些能力或品质?并简要地概述自己的看法。 想象力,其余的都是后话。是文化或悟性的问题。就这些。 9.谈谈您作为诗人与现实生活的关系,人生阅历和生活经验在您写作中起着怎样的 作用? 总的说来,写作本身意味着与现实特殊的关系,我们都是活在错综复杂的现实中, 无不例外地属于平常人。只是当我们选择了艺术创作,与现实的关系似乎便多出了一种 距离感,让人多少觉得你有另类的倾向,而你自己也容易产生某种宿命感——你已别无 选择地去对这一切做出反应。什么样的人产生什么样的东西似乎是注定的了。当我们回 顾过去,常常会觉得一些东西丢失了,有时是大可不必去追悔的,那是过去的经历的结 果。在我的早期作品中有一些天真率直的东西,它就象你在初恋曾经有过的感觉,但是 现在你已经有了其他事情似乎更能引起兴趣,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写作总是随着生活而 变化。这种变化或直接或间接地呈现在你的字里行间。就我个人来说,生活在我三十出 头,我去了纽约,实际上倒是过着一种挺封闭和失落的生活。可以说那是去独自嗅着孤 独的一次生活经历,与从前的情形都不可同日而语了,这时你在文字表现上也就少了点 夸张的渲泄的姿态,而是渗透式的。隐约的。这个时期我在风格上有所变化。如今,我 常常在山里房子干些体力活,这多少帮助我在本源意义上去理解艺术的创作,如果说艺 术本来只意味着做些什么的话,那么去做其他的事也是耐人寻味了,从这个道理出发, 在写作中我就会慢慢地超越种种诗外的野心的企盼,同时对文字处处留心,有了敬畏之 情。 10.请谈谈中国当代诗歌的现状及其展望,另外您对自己今后的写作有什么打算或 期待? 中国当代诗歌发展到今天,不可避免地经历了自身的运动,在我看来很正常,已有 不少人写出了具有真正风格意义上的诗。这些风格向我们呈现了当代不同时期的基本情 况。虽然我对“时代感”这个词向来不以为然,但我相信直到今天,它所蕴含的某种先 锋思想仍是造成当代诗歌的种种现象的主要原因。现在诗坛上出现的提倡所谓民间写作 或知识分子写作,不论动机为何,但都是出于共同的实验的精神。似乎人人都在梦想创 造全新的文本。但奇迹永远只发生在个别人身上。于坚的《零档案》是这几年来一个天 才的例子,它的艺术力量和巨大的现实感,给人一种发生在于坚身上和发生在时代身上 是一回事的印象。还有韩东的近作《甲乙》,深得人心,似乎证明了他那句名言“诗到 语言为止”仍在更年轻一代人身上产生影响。 2002年8月 ---------------------------------------------------------------------------- ---- -- 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 来源:·珞珈山水 bbs.whu.edu.cn·◆ FROM: 小百合BB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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