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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qwe (穆木头的木), 信区: Poetry 标题: 随笔：一个正面角色的成长史／巫昂发信站: 珞珈山水 ( 2004年03月18日17:38:59 星期四), 站内信件 ●巫昂随笔　一个正面角色的成长史　　我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这就好象一条虫问自己：我过去是个圆乎乎的蛋，现在是一条软绵绵的虫，将来是什么？　　我是一个享受了外部世界所能提供的所有好东西的正面角色，所以，才有资格和闲心在这里反叛、刁难、古怪和麻烦。先列举一下我都占了这世界或者说社会哪些便宜吧。　　健全的身体和智力。我基本上没什么毛病，曾经有点斜视，那算是在古早以前了。十岁左右就治好了，为了治它们，我跟我妈住到她大学学生宿舍里，住了两个月，宿舍走廊尽头是一堆上边标了黑骷颅头的有毒货物，我们每天都要穿过那里去医院做检查，当然，校园里弥漫着浓厚的福尔马林味儿，我把每个路过的教室和实验室都当作是人体解剖室，如果让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那简直会要了我的命。偶尔一两次迷路，我就不要命地奔跑，没头苍蝇似地找那个门口吊了一盏破路灯的宿舍楼。楼里的女浴室很暗，而且总是湿漉漉的。常常有男人爬到窗沿上，撅着屁股透过刷过白漆的玻璃偷看有没有人正好在洗澡，当然，看我这样在一只眼睛上遮了块布的小孩子，意思不大，他们要看正当华年的女大学生。　　至于我的智商，连我自己都很好奇，有时候，我显得很白痴，特别是在体育比赛前夕，那么十几秒钟。有时候，我又显得脑子过剩，简直可以借点给别人用。不能否认的是，我是一个喜欢跟人斗智的人，看到那些伟大人物在电视上神气活现气指颐使时，我总是忍不住把他们替换成我，看自己在那种场合，那些镜头前边怎么憋住了劲儿悲悯难过，恨不能躺到穷人的小床上，并钻到人家的臭被窝里体验生活。　　我看过一张耶鲁大学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老照片，当时想，可真是眼熟，莫非我上辈子去过那里？其实，那仅仅是因为，所有老道而自以为是的学院，都有一副耶鲁式的面孔，正经而且小心翼翼，每一块砖头都透露出文质彬彬的神情，连一棵草都长得恰到好处。　　国家花了很多钱来培养我，把我送到国内数一数二的高校去学做人。但我从一个学院苦心教养出来的宠物，变成了它们的反对派，似乎不是一夜之间的事，它们对我并无杀父之仇，甚至可以说，他们都对我挺好的，但是我体会到那些学院里擅长的花招，还是不可避免地，特别是我最后呆过三年的研究生院，我觉得契科夫老师最好到那里去任教，顺便再写一本小说集，简单地说，那里边关了很多精神不正常的人，很多人为了逃避现实，在小屋子里瞎呆着，久而久之就出了不少变态的故事，这个待我日后慢慢讲来，我曾经听说，每个高校都有起码一百个疯子同时在校，这个一点都不差，而且越是体面越是有内涵的学院，越可能成为一个除了发疯没有别的出路的地方，一些精力过剩脑子过剩的青年，把所有的时间花在想女人、看足球以及和宿舍里的人玩心眼上，大学的经历占用了我们简历的三分之二，但除了证明你知道怎么打发无聊、精心伪装和小心计较之外，没什么更大意思。　　我常常奇怪我在学校里呆了那么多年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认识一堆日后必有大用的同学们，还是为了几张日后并无用场的学历，不可否认的是，在离开学校之前，我对把一只脚伸出围墙去都感到恐惧。　　学校里的生活其实是很恶心的，我在离开学校很久以后才去看看那些老师的生活，他们曾被看做是圣神人三位一体，很多孩子不相信他们也有嫉妒、私心、麻烦和倒霉，事实上，他们陪着我们在受罪，在做一种总是重复的事，比如把一本腐烂的课本熟悉到会背。我记得我高中的一位同学把历史书的每条注释和课后作业都背得清清楚楚，她高考前紧张得无以伦比，生理周期紊乱，结果考砸了。另一个往届被考试精神摧残得失常的女同学，很多年一直坚持在高考发榜时，来学校教务处问成绩，每次来的时候，她都特地穿着黑色乔其纱的连衣裙，后来她老了，跟某位丧偶的寡妇一般，站在我们窗口可以望见的楼前，她成为激励我们大家奋发向上的榜样，一定要考上呀，否则你也要变成精神病人。　　神圣无比的学校和神秘如同买彩票的考试，把很多人捆在同一棵树上瞎晃悠，学校教育我们：校长是神圣的、恋爱是可耻的、男女交际是污秽的、金钱是肮脏的、听话是必要的、分数是无价的。我上高一的时候，正好迷恋台湾的电视连续剧，成绩搞得很差，班主任是一个很有修养的年轻男人，他决定把我们分成四等，每个小组为一个等级，我坐在第四小组的倒数第三排，相当于印度人中的萨第利，我那时常常遥望着第一组第一排的同学，跟鬼看上帝一般，当时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太有希望被安排到第一组去了，所以，至今我一直坚持不当官坐前排的小民思想，坚持操持某种技术，比如能写点东西，甚至能卖某些东西，就可以了。当然，这点小国寡民的理想也正在被瓦解，离开学校，我们开始领教单位与体制的威严，还有复杂到无懈可击的世道人心，这是后话，在此按下不提了。 -- 美好年代。 ※ 来源:．珞珈山水 http://bbs.whu.edu.cn ◆ FROM: 218.87.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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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qwe (穆木头的木), 信区: Poetry
标题: 随笔：一个正面角色的成长史／巫昂
发信站: 珞珈山水 ( 2004年03月18日17:38:59 星期四), 站内信件

●巫昂随笔

　一个正面角色的成长史

　　我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这就好象一条虫问自己：我过去是个圆乎乎的蛋，现
在是一条软绵绵的虫，将来是什么？

　　我是一个享受了外部世界所能提供的所有好东西的正面角色，所以，才有资格和闲心
在这里反叛、刁难、古怪和麻烦。先列举一下我都占了这世界或者说社会哪些便宜吧。

　　健全的身体和智力。我基本上没什么毛病，曾经有点斜视，那算是在古早以前了。十
岁左右就治好了，为了治它们，我跟我妈住到她大学学生宿舍里，住了两个月，宿舍走廊
尽头是一堆上边标了黑骷颅头的有毒货物，我们每天都要穿过那里去医院做检查，当然，
校园里弥漫着浓厚的福尔马林味儿，我把每个路过的教室和实验室都当作是人体解剖室，
如果让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那简直会要了我的命。偶尔一两次迷路，我就不
要命地奔跑，没头苍蝇似地找那个门口吊了一盏破路灯的宿舍楼。楼里的女浴室很暗，而
且总是湿漉漉的。常常有男人爬到窗沿上，撅着屁股透过刷过白漆的玻璃偷看有没有人正
好在洗澡，当然，看我这样在一只眼睛上遮了块布的小孩子，意思不大，他们要看正当华
年的女大学生。

　　至于我的智商，连我自己都很好奇，有时候，我显得很白痴，特别是在体育比赛前夕
，那么十几秒钟。有时候，我又显得脑子过剩，简直可以借点给别人用。不能否认的是，
我是一个喜欢跟人斗智的人，看到那些伟大人物在电视上神气活现气指颐使时，我总是忍
不住把他们替换成我，看自己在那种场合，那些镜头前边怎么憋住了劲儿悲悯难过，恨不
能躺到穷人的小床上，并钻到人家的臭被窝里体验生活。

　　我看过一张耶鲁大学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老照片，当时想，可真是眼熟，莫非我上辈子
去过那里？其实，那仅仅是因为，所有老道而自以为是的学院，都有一副耶鲁式的面孔，
正经而且小心翼翼，每一块砖头都透露出文质彬彬的神情，连一棵草都长得恰到好处。

　　国家花了很多钱来培养我，把我送到国内数一数二的高校去学做人。但我从一个学院
苦心教养出来的宠物，变成了它们的反对派，似乎不是一夜之间的事，它们对我并无杀父
之仇，甚至可以说，他们都对我挺好的，但是我体会到那些学院里擅长的花招，还是不可
避免地，特别是我最后呆过三年的研究生院，我觉得契科夫老师最好到那里去任教，顺便
再写一本小说集，简单地说，那里边关了很多精神不正常的人，很多人为了逃避现实，在
小屋子里瞎呆着，久而久之就出了不少变态的故事，这个待我日后慢慢讲来，我曾经听说
，每个高校都有起码一百个疯子同时在校，这个一点都不差，而且越是体面越是有内涵的
学院，越可能成为一个除了发疯没有别的出路的地方，一些精力过剩脑子过剩的青年，把
所有的时间花在想女人、看足球以及和宿舍里的人玩心眼上，大学的经历占用了我们简历
的三分之二，但除了证明你知道怎么打发无聊、精心伪装和小心计较之外，没什么更大意
思。

　　我常常奇怪我在学校里呆了那么多年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认识一堆日后必有大用的同
学们，还是为了几张日后并无用场的学历，不可否认的是，在离开学校之前，我对把一只
脚伸出围墙去都感到恐惧。

　　学校里的生活其实是很恶心的，我在离开学校很久以后才去看看那些老师的生活，他
们曾被看做是圣神人三位一体，很多孩子不相信他们也有嫉妒、私心、麻烦和倒霉，事实
上，他们陪着我们在受罪，在做一种总是重复的事，比如把一本腐烂的课本熟悉到会背。
我记得我高中的一位同学把历史书的每条注释和课后作业都背得清清楚楚，她高考前紧张
得无以伦比，生理周期紊乱，结果考砸了。另一个往届被考试精神摧残得失常的女同学，
很多年一直坚持在高考发榜时，来学校教务处问成绩，每次来的时候，她都特地穿着黑色
乔其纱的连衣裙，后来她老了，跟某位丧偶的寡妇一般，站在我们窗口可以望见的楼前，
她成为激励我们大家奋发向上的榜样，一定要考上呀，否则你也要变成精神病人。

　　神圣无比的学校和神秘如同买彩票的考试，把很多人捆在同一棵树上瞎晃悠，学校教
育我们：校长是神圣的、恋爱是可耻的、男女交际是污秽的、金钱是肮脏的、听话是必要
的、分数是无价的。我上高一的时候，正好迷恋台湾的电视连续剧，成绩搞得很差，班主
任是一个很有修养的年轻男人，他决定把我们分成四等，每个小组为一个等级，我坐在第
四小组的倒数第三排，相当于印度人中的萨第利，我那时常常遥望着第一组第一排的同学
，跟鬼看上帝一般，当时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太有希望被安排到第一组去了，所以，至今
我一直坚持不当官坐前排的小民思想，坚持操持某种技术，比如能写点东西，甚至能卖某
些东西，就可以了。当然，这点小国寡民的理想也正在被瓦解，离开学校，我们开始领教
单位与体制的威严，还有复杂到无懈可击的世道人心，这是后话，在此按下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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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珞珈山水 http://bbs.whu.edu.cn ◆ FROM: 218.87.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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