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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skysky (sky々sky), 信区: Reader
标  题: 看,那走过的沧桑(转载,一朋友写的)——《1949中国社会》读后感
发信站: BBS 珞珈山水站 (Sun May 14 22:55:16 2006)

于我个人之己见,历史虽是永恒,但在众人的心目中却是以记忆的形式而存在。记忆终会
被时间车轮激起的尘土所掩埋,于是需要记载。记载作为一种行为,自然有其内在的动机
。动机可以不同,但事实却是唯一。古往今来,不少历史的“写手”以动机来压迫事实,
终究被世人所诟骂。而能够客观描述如司马迁者多为后代所尊重。不敢说,南京大学教授
张仁善笔下的这本《1949中国社会》完全做到了客观与中立,但凭借着细致的文献法,以
当时大量报刊上的材料作为依据,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证纪录的可信度。“战场内外
的较量,看不见的战线,去一徘徊的文化人,千头万绪的社会问题,芸芸众生的心态,生
活方式的变革”, 1949年中国的社会面貌在此书中得到了一次综合展现。在这些唯一的事
实之下,我们尽可以站在不同的角度加以考察,细细揣摩,得出自己的一家之言。

1949年,中国广袤的土地上,炮声隆隆,伴着四起的烟尘,“波澜壮阔”的人民战争已进
入到了关键性的决战时刻,历史由此走到了转折的关口,国家之前途、民族之命运将在此
揭晓。一边是英勇的共产党军队,可谓气吞万里如虎;一边是狼狈的国民党军队,可谓一
溃千里。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支丢盔弃甲的“国军”,在二十多年前也曾意气风发,从
东南广东始,一路向北,横扫各派北洋军阀直至定鼎天下。然而就在弹指一挥间,其角色
颠倒之快,令人无不惊讶。深思其中缘由是必要的。当今日的我们跳过半个多世纪的岁月
,回首看看那1949曾经走过的沧桑,未尝不会有一番独特的收获。

 胜败乃兵家常事,朝代的更替虽多表现为战争的胜负,但其命数却是天定。国民党的垮台
在今天看来实数必然。探索其中的原因,或有多种解释。归于意识形态的优劣则是很多人
的选择,既省事又能自圆其说。不可否认,共产主义的理想确实为共产党指明了前进的方
向,为最终夺取胜利提供了强大的思想动力。然而,把1949年放入到整个民族的历史进程
中来看,这点解释显然是不足以让人信服的。何况,在芸芸众生的心目中,意识形态的争
论终究来得过于“高雅”,过于虚幻。切实可触的是自己每日的生活。而生活的根基在于
生存所仰仗的柴米油盐。这不是百姓的俗气与短浅,这是民心之本,天之道也。古之亚圣
孟子就曾说过,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知有也。由此可见,天
道本不是什么高深的词汇,它的内涵不过是那再普通不过的衣食住行。因而,三民主义也
罢,共产主义也罢,终究都要给自己贴上“替天行道”的招牌,标榜自身是为百姓着想,
为苍生造福。可是,群众看重的不是呐喊的口号,他们更需要实际的行动。顺之者昌,逆
之者亡,在行动中违背民意的人,口号叫的再响也逃不过身败名裂的下场。无怪乎“党国
咽喉”《中央日报》在一篇社论中大声疾呼,“若不再为四万万国家主人翁抒发这股闷气
的万分之一,何以对必生以救国救民为己任的国父在天之灵?何以对为革命事业而牺牲生命的千万
烈士之魂?更何以对全国受苦受难的同胞们?”

     道理本是如此明显,国民党看得清楚,可行动起来却分外的困难。这不是因为缺乏人
才,相反,直接或间接为国民党出谋划策的学者大有人在。其中有不少直接厕身官僚队伍
,依靠自己的才智,力图确保党国的稳定。陈布雷、胡适、戴季陶等人,虽名列共产党的
战犯清单,但以今天的眼光看待,他们本是忧国忧民的知识分子,无论是学术还是品行,
均有不俗的表现。为国家也是尽心竭力,不辞劳苦。然而,任凭百般努力,还是刹不住政
府日益沉沦的步伐。在国统区的土地上,权贵横行霸道,豪强鱼肉乡里,以至生灵涂炭,
天理不容。政府为了重振濒临崩溃的经济,筹措战争费用,推行金融改革,发行法币。遵
循着开展下去,在于人民或有受益的可能,可是这一进程却遭到了官僚资本家的强烈抵制
,终于半途而废,不了了之。旧有体制之合法、合理性本以丧失殆尽,而新立体制惨遭夭
折,值此境遇,混乱局势一发而不可收拾。在缺乏规则的森林里,弱肉强食,肥了一批野
兽,却苦了一片群众。政府措手无策,只图自保,自然难以顾及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在
于共产党的解放区,民生的状况同样不容乐观。可是政府能够强力控制经济的波动,严打
奸商,确保物价稳定。百姓生活虽未有根本扭转,而生存之信念却得以保证。

同样的道理,却做出了截然相反的结果。如此对比,实需反思。共产主义的信念竟有此等
能力?深究下去,问题的关键或许不在这里。从社会结构的角度来看可能会有另一番发现
。国统区的社会结构复杂而畸形。乡村里有农民、地主,城市里有官僚、资本家、知识分
子等等。其间关系,可谓剪不断、理还乱。在这纷繁环乱之中,任何不慎,对于政府来说
都意味着统治的动摇。不是一个高手,很难看清其中的脉络,何况还是个蹩脚的国民党。
解放区的社会结构则简单的很,一头是共产党,一头是群众,零星的地主、民族资产阶级
等难成气候。处理其中的关系,自是容易把握要领。依今日流行术语,国民党乃执政党,
为既得利益持有者;共产党乃革命党,一穷二白,靠的只有艰苦奋斗。国共双方所处地位
本非同一层次。前者难以自断手足,手足虽已腐烂,却连着筋骨;后者却能摧枯拉朽,一
扫腐弊。归根结底,国民党的失败在于社会结构的解体。这一社会结构造成了严重的分化
,少数人吃喝玩乐,多数人穷困潦倒,朝不保夕。不患寡而患不均的传统当然不会赋予其
存在的合法性,如此,代表这一结构的“党国”难得民心。背负着沉重历史负担,国民政
府的脚步蹒跚而沉重,自是不敌轻装上阵的共产党,失败也就在所难免。

 历史的价值,于个人在学,累积底蕴;于国家在鉴,明兴衰之道。个人之收获,往往只可
意会而不能言传;国家之收获,则可归纳总结。1949年那段沧桑的历史清楚地告诉后人,
得民心者得天下。而滋养民心的土壤则是当时当地的社会结构。结构和谐则民心昌盛,结
构失调则民心衰败。共产党能够夺取天下,民心是根本,而对于意识形态的功劳则大可不
必过分张扬。古今中外,试图单纯依靠较为抽象的意识形态来获取民心只能走上穷途末路
。洞察今日的社会结构,虽能维持,隐患不少。众多领域的改革,如医疗改革、教育改革
、社保改革等,即使不算失败,也谈不上成功。很多时候,政府在维护群众利益方面表现
得有心无力,而权贵们则混水摸鱼,中饱私囊。深受其害的老百姓数不胜数,苦不堪言。
这一切,与垮台前的民国多有相似之处。虽然严重程度还处于能够调控的范围之内,但不
能不引起我们的重视。等到了积弊难返的地步,悔之已晚。

1949已渐行渐远,只能化作书卷之上的一堆符号,任凭后人依一己之好恶加以品评。可是
,不同的历史背后,却可埋藏着相同或是相似的命运。朝代的兴衰永远伴随着民心的起伏
,有如花开花谢,不曾停息。因而至今也未有过长存千秋的体制。中国能否万岁,就要看
其能否容纳历史的沧桑。也许,我们可以一壶浊酒谈尽古今天下多少事,但贤者当居安思
危,见微知著,洞察民心,透析世事,从而为一己立德、为国家立功、为百姓立言。如此
才不枉读史的一番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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