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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geoffreyyin (existinpoem), 信区: Reader 标 题: [读书]《中国古代女子情书选》 发信站: BBS 珞珈山水站 (Sat Sep 23 07:17:37 2006) 这本书1987年由花城出版社出版,选释者曹兆兰,是武大“八中”之一周大璞先生的 硕士研究生。除了那些模拟怨妇口吻的诗词,男性的声音几乎垄断了整个中国古代文学。 在另一方面,正统的文学教材中,情书是不在考虑范围之中。因此,这本书读起来,让人 觉得有些新鲜。我最初本是抱着闲书的心态来读它,但很快自己就感到了其间的沉重,忍 不住落泪,下面是自己的一些摘录和感想。 与夫窦玄别书 弃妻斥女,敬白窦生。卑贱鄙陋,不如贵人。妾日已远,彼日已亲。何所告诉,仰呼 苍天。悲哉窦生!衣不厌新,人不厌故。悲不可忍,怨不可去。彼独何人,而居我处。 ——《艺文类聚》 该文作者姓名不详,是西汉人窦玄之妻。窦玄后来做了驸马,于是她就被休掉了。“ 衣不厌新,人不厌故”,这句话很动人。它首先说明人和衣服是不同,但在男性话语中, 恰是“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窦玄真的爱公主吗?我更愿意相信的是他把公主当作 了一件华丽的外衣,或者获取权势的筹码。窦玄妻当然是不幸,但窦玄未必就获得了幸福 ,玉楼曲罢,舞榭歌停之后,就不会有感情上的阵阵空虚吗? 从现代观念的角度上说,先爱上一个人并不意味着就不能再爱上别人。“人不厌故” 的意思是不要因为现在的爱去否定过去的爱。不管新欢旧爱,对爱本身的执著都是可嘉的 。 崔莺莺致元微之 玉环一枚,是儿婴年所弄,寄充君子下体所佩。玉取其坚润不渝,环取其始终不绝。 兼乱丝一绚,文竹茶碾子一枚。此数物不足见珍,意者欲君子如玉之贞,俾者如环不解。 泪痕在竹,愁绪萦丝。因物达诚,永以为好。心迩身遐,拜会无期。幽愤所钟,千里神合 。千万珍重!春风多厉,强饭为佳。慎言自保,无以鄙为深念。 ——《古今女史》 元微之即是元稹。可惜“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作者并没有诗句中的 痴情。崔莺莺是永宁尉崔鹏之女,和元稹是表亲。他们二人在河东普救寺订下终生,这也 就是《西厢记》故事的原型。后来元稹去长安参加科举,没有取得理想的结果,就滞留长 安,并给崔莺莺写信,说明情况,这是崔的回信, 以物寓情倒也平常,“心迩身遐”却打动了我。心灵上的亲近并不因为空间的阻隔而 梳理。这是多么可贵的啊!我有时候还会期望和朋友因为远离而更加亲近。不过对男方而 言,似乎“心迩身遐”并不多见。在这封信中,还有这样一段:“倘用仁人用心,仰垂幽 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如或达士略情,舍小从大,以先配为丑行,谓要盟之可欺,则 当骨化形销,丹诚不泯,因风委露,犹托清尘。”“舍小从大”中的“小”大抵指儿女之 情,“大”指建功立业。在古代才子的心中,后者永远都是大于前者的,留给崔氏也只有 “骨化形销”的悲剧。即使在现代,一个好男人的标准也是干出一番事业来,其次才是封 妻荫子。什么时候他们能意识到自身的幸福并不可能寄托在身外之物的时候,“夫婿觅封 侯”带来的悔恨才会少许多吧。 临终与郑僖书 先生自宜将息,更无以妾为念。以郎之才,不患无美色之妻。以妾之命,真恐不见有 才之郎。若此生不救,抱恨于地下,料郎之情,岂能忘乎!然妾之死,无身后之累。郎若 成疾,则故里梅花,青青梅子,将倚之谁乎?倘得病除,必得相见。临终哽咽,不知说处 。 ——春梦录 女性的可悲与可敬往往表现在这里:即便因为男方承受了巨大的不幸,也希望他能获 得最大的幸福。即便对男方的魂牵梦萦是自己最大的痛苦,也希望他没有因为牵挂自己的 烦闷。 寄狱中书 方孝孺妻 相公激义殉忠,天地为震。妾等死有余荣,誓当含笑就义,相从地下。忠孝节义,萃 于一门。他日灵归河岳,气耀日星,逝之日即生之年。惟亲族故旧,未免为吾家累耳。书 至此,肝肠已寸寸断矣。握管心酸,不尽所言。 ——移民野史 作为人,其实有这样的一种本能:为某个形而上的东西作为生命的寄托。在中国,这 种东西可以是仁义道德。在前朝“先贤”看来,生命是有限的,但仁义种种是永恒的,把 有限的生命托付在无限的事物上,生命也会获得无限的意义,“逝之日即生之年”。这样 一种本能,使他们可以忍受种种艰苦,甚至蹈死不恤。但在另一方面,人还有害怕死亡的 本能,对具体生命的敏感。这两种本能有时候就会形成对立和冲突。比如在这封信里,方 妻一方面被殉道的光芒所鼓励,愿意“相从地下”,一方面念及亲族受累,所以肝肠寸断 。不知道那时,她会不会产生疑问:写在纸上的道德利义和自己亲戚的鲜血,哪个更真实 ,更重要呢? 答永乐帝书 臣女生长华门,性甘淡泊。不羡禁苑深宫,钟鸣鼎食;愿去荒庵小院,青磐红鱼。不 学园里夭桃,邀人欣赏;愿作山中小草,独自荣枯。听墙外秋虫,人嫌凄切;睹窗前冷月 ,自觉清辉。盖人生境遇各殊,因之观赏异趣。矧臣女素耽寂静,处此幽旷清寂之境,隔 绝荣华富贵之场,心胸颇觉朗然。 这是徐达的三女儿拒绝作永乐帝妃子而写的信。很奇怪为什么作者把这篇收录了进来 ,不过就信本身而言,我是很喜欢的。“不学园里夭桃,邀人欣赏;愿作山中小草,独自 荣枯。”每个人都有自身的意义在,这个意义不会因为被人欣赏而增加,也不会因为被人 诋毁而降低。在自身意义面前,皇帝也是无足轻重的。这就像第欧根尼(Diogenes)对亚 历山大大帝说的:“请不要挡住我的阳光。” -- ※ 来源:·珞珈山水BBS站 http://bbs.whu.edu.cn·[FROM: 67.184.1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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