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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mirandalu (爱南开,爱武大), 信区: Reader
标  题: 古典爱情——读《我的名字叫红》(一)
发信站: BBS 珞珈山水站 (Sat Oct 21 21:19:53 2006)

    “离开我从小生长的城市伊斯坦布尔十二年后,我像个梦游者般再度归来。‘土地召
唤他回来。’他们这么形容快死的人,就我的情况而言,是死亡召唤了我。初抵旧地时,
我以为这里只有死亡;之后,我也遇见了爱情。只不过那时,我重回故土,如同我对曾经
居住过的这个城市的记忆一样,爱情是一段遥远而早已忘却的过去。”
    开篇的谋杀案过后,帕穆克的笔锋转成了黑忧伤的慨叹,漂泊与宿命、死亡与爱情,
纠结着扑面而来。帕穆克在《我的名字叫红》中反复探讨着的永恒,发于细密画师则为绘
画与时间,发于黑与谢库瑞则是爱情与时间,但永恒与时间却是一对反题,唯消灭了时间
的存在才是永恒,然而人却无法生活于一个无时间的空间。因爱情而自我放逐的黑再回到
伊斯坦布尔的刹那立刻明了“爱情是一段遥远而早已忘却的过去”,甚至“到了第十二年
,我以三十六岁的年纪回到这座城市时,痛苦地察觉我早已如此这般地把我恋人的容颜忘
却了。”黑的述说不仅是忧伤,更是惊恐,他十二年前炽热的爱情终究不是永恒,尽管他
把自己和情人绘在胡斯莱夫与席琳的古典神话之中,但时间却终于消解了爱情,基于时间
的记忆正是爱情的灰烬。


    可是故事却不像看上去那样悲观,它以一种极为古典的手法继续进行。黑与谢库瑞的
再见是一场典型的古典邂逅:有女人小小的爱情计谋,有私相传递的媒婆,有石榴树下蓦
然回首的惊喜:最古老的故事从来都是有最强烈的震撼力。黑与谢库瑞的再见,帕穆克从
不同的角度写了两遍,这也是《我的名字叫红》中最美的部分。
    “窗户上冰雪覆盖的百叶窗砰的一声打开,仿佛爆炸开来。然后,历经十二年之后,
在积雪的枝丫之间,我看见我恋人的绝丽容颜,镶嵌在闪闪映射着阳光的结冰窗框之间。
究竟,我恋人的黝黑眼睛是在看着我,还是望着我身后的另一个人?我分辨不出她是哀伤
,是微笑,还是哀伤地微笑?笨马儿,不明白我的心,慢下来!我再度轻轻扭转马鞍上的
身体,思念的眼睛用尽全力紧紧盯着,直到她神秘、优雅、清瘦的脸孔消失在白色树枝后
面。”
    “噢,为什么黑骑着白马从对面经过时,我会站在窗前?为什么我会在那一刻刚好凭
直觉打开了百叶窗,并从积雪覆盖的石榴树枝后,望了他那么久?我没办法准确地告诉你
们。是我通过哈莉叶告诉了艾斯特,因此,我当然很清楚黑会经过那条路。在此同时,我
独自走上有壁柜的那个房间,检查箱子里的床单,房间的窗子正对石榴树,恰巧就在那一
刻,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我激动地使尽全力推开了百叶窗,阳光流泻一室: 站在窗口,虽
然有点晃眼,但我与黑四目相对,这是何等美妙。”
    视角的转换赋予经典故事一种崭新的疏离效果,我们同时站在两个立场上旁观这一场
经典而陌生的邂逅,因时间而褪色的爱情突然因为这近于永恒的瞬间而重新闪闪发亮。而
这种永恒感不只是读者的自觉,也是故事角色的自觉,谢库瑞设计了永恒,而黑经验也回
应着谢库瑞创造的永恒:他们不约而同地揣想着细密画大师那副永恒的胡斯莱夫与席琳,
共同的永恒感帮他们重新建立起了被时空摧毁的亲密关系。不仅如此,这场邂逅甚至在某
种意义上否定了时间——通过胡斯莱夫与席琳和黑与谢库瑞的重现否定着时间。

    书才看到五分之一,但禁不住写点观感,以古典开始的爱情未必一定有个古典的结尾
,接下去的古典爱情也许将面临着现代主义的不断消解,但至少黑与谢库瑞的故事里有一
种不计后果的大胆,这种气质使爱情的忧伤与动摇无关乎怯懦与琐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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