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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sadrose (悲情玫瑰), 信区: Story 标 题: 期待父亲的笑 发信站: 珞珈山水 ( 2004年05月08日14:40:57 星期六), 站内信件 踏进自家小院，驿动浮心，莫名坦然，庭前柳荫依旧，屋内萧索依然，惟有母亲微笑迎我 。妈妈围着橱巾，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放下行李，接过妈妈手中的锅铲，本已饥肠辘 辘，闻到回锅肉香，馋得我口水直流。 “妈，爸怎么不在，去干什么？” “他呀，去买菜了？” “他的腰不好，又不会骑车，怎么去呀！” 心略微震撼！爸爸得过腰椎盘突出，不能赶重活的，不能走远路的。 “他听说你要回家，一大早就去了！” 我默然，心里拂过许许凉风，这便是我亲爱的父亲！ 印象中父亲对我不曾有过赞许的笑，有的只是更多的期盼和批评。而我的脾气本亦倔强， 亦不懂谦让，所以诸多时候跟父亲并不是很合拍！父亲退休后，回老家自己劳种，我也一 直在外读书，离家日久，早已忘却了早年的怨气，想的都是父亲的叮咛，想的都是父亲日 渐消瘦的身体，一直期盼着父亲一切过得好！ 也许正如母亲所说“牛羊不相及的”，跟父亲的关系一直是貌合神离的。 至今仍清晰记得父亲曾经痛打我三次！ 首次是小学六年级，那年本来可以跳级，班主任家访时一再建议，因为我五年级参加小考 为全校第一，而爸爸死脑筋，总以打好基础为由推却。当时我很怨恨父亲，于是破罐子破 甩，想尽办法享受玩的乐趣，跟着女孩子跳格子，跳绳，野炊，最调皮的是把癞蛤蟆放在 女生的抽屉里，吓得那女生当场晕倒，她的哥哥闻讯立即赶到学校，准备兴师问罪，而我 以参加生物小组活动溜开，避免遭受一顿乱拳，没想到回到家里，迎接自己的是父亲虎青 的怒脸，不由分说，我的小腿便尝到竹条的亲吻。那一顿痛打，打得我七魂丢了六魄，至 今想来，小腿依然隐隐作痛。父亲打完，扔下一句，“你怎么这样没有出息，你不是我的 儿子！”父亲买药给我敷，我觉得狐狸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不接受好意。事后，妈妈曾 偷偷告诉我，爸爸那夜一直没有睡，总唉声叹气，总盼望妈妈告诉他我没有感染！而我对 “没出息”的论断耿耿于怀。 再次是初中三年级，班主任以中考压力太大为由，让我卸任，不让我当班长，让我一下子 回归平民百姓。其实，这只不过是班主任讨好教导主任的变招，毕竟，那家伙的公子转到 我班。涉世未深的祖国花朵岂可受这种窝囊，于是采取愤世嫉俗的自我堕落，伙同哥们一 起压马路，打桌球，甚至吸烟，只是住的房子太差，厕所的通风设施不好，第一根烟还没 燃尽，就让爸爸这只老狐狸给嗅出来了，害得我还没来得及拉上裤子，就在耳朵的剧痛中 被拖出厕所，最终以跪洗板两小时结局。后遗症是膝盖红肿，走路蹒跚，还羞于向同学直 言，只能冠冕堂皇以“不小心摔交”搪塞。而父亲也得每天早上给我用酒精按摩。事隔几 年，母亲告诉我，爸爸因担心我，那段时间瘦了八斤，看到我走路的熊样，曾经伤心流泪 到天明。 最后是高中三年级，面临调考，当时觉得同学一本《高中数学题典》很好，题型全，解法 巧，思路妙，不免有了据为己有的念头。而天也助我，那天黎明，教室静悄悄，本着孔夫 子“窃书不算贼”的教导，悄悄的使用三十六计中的顺手牵羊，于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爸爸看见不是我的书，而我又跟他提过多回，循着蛛丝马迹，老练的猎狗总能捉住狐狸的 尾巴，我就在他严厉的审讯中，如竹筒倒豆将自己的得意之作叙述的淋漓尽致，只是没等 我将心理活动以及细节完全表叙，鞭怠便代替了一切叙说，而且比一切都详尽！事情以爸 爸给我买了一套题典收尾，只是那套书价格实在是天价，父亲几个月没有吸烟，喝酒才最 终换回，而我也不负众望，将那套书精髓举一反三，取得了自己高中生涯最好成绩— 全市 第一名。 如今想来，在自己的人生关口，父亲以他自己的方式让我明白了怎样做人，怎样做一个男 人；怎样做一个真正有责任的男人，我内心十分感激。父亲虽普通平凡，却用他的教育方 法将我教导成才，此举我虽并不赞赏，但世事渐晓后，我渐然明白，这也是一种爱：一种 深藏内心而恨铁不成钢的爱；一种儿子受苦自己滴血无奈的爱；一种曾经让儿子怨恨自己 ，而自己无法名说的爱。随着年岁增长，我早已不再责怪父亲的狠心和粗暴，流荡在心胸 的只剩下父亲的无尽深情和难以报答的似海恩情！ 记得初一，因学费晚交，后没有教材。父亲跑到新华书店，央求店员翻遍整个仓库，才将 就找到一套，虽不尽相符，但我拿过那套书的刹那，我分明感到难以掂量的厚度和；记得 初三，因班主任作梗曾一度失去第一的名次，当时总觉得委屈，谈及时，父亲正在田间劳 作，耐心劝我：“这块地去年种了小麦，可是后来涨水淹了，一点收成也没有，那你能说 我今年就不种了吗？”至今仍记得这席话，每当受到挫折或者失意，就告诫自己“永不放 弃”。高中住校，每个星期父亲就给我送一些好菜，总瞒着妈妈塞钱给我。记得有一次， 父亲兴冲冲告诉我，给我带来了排骨汤，结果打开保温瓶一看，却发现瓶胆早破，汤全部 流到袋子里，父亲懊悔不已，而我望着父亲佝偻脊背，鬓边银发，泪水于眼眶里打转，渐 然明白岁月无情，明白父亲那深藏的爱意！ 去年父亲大病住院，躺在加护病房里，还殷殷叮嘱母亲不要通知我，怕我担心他的病情而 分心，后来母亲背着他给了我消息，他还一直怪责。在病房里，看到父亲因腰椎盘突出疼 痛难忍的样子，我心如刀割一样的。那一刹那，我顿悟父亲身上的重负担有多重，为了我 们的成长，他付出了多少呀！ 等到中午，父亲才带着大包小包回家，兴高采烈的告诉我，买了哪些我喜欢吃的东西，听 着父亲的唠叨，我有泪涌的感觉！吃过饭，跟着爸爸到田地干农活，虽早已高出父亲一个 头，然相比父亲，一切做的笨拙不堪。看着父亲挥舞镰刀虎虎生风的样子，我自叹不如， 空有农人的手，却早已没有农人的心！父亲依旧教导我如何张腿，如何握刀等，以前听来 总觉得罗嗦，现在重新温习，才真正感受到了那份平淡里包含的从容。 弗洛伊德曾说，儿子总有“恋母情节”和“弑父情节”。年少轻狂的我曾经让父亲伤透了 心，于是至今仍然难以得到父亲赞许的笑。也许，在未来的人生路上，在古罗马的圆形竞 技场上，在亚历山大的港口，在拿破仑的凯旋门，在西班牙的斗牛场上，我会以自己的勇 气证明自己是真正的男子汉，可是在和父亲的竞技时，我依然感到自己败得一塌糊涂，尽 管父亲的背早已佝偻，尽管岁月将他的盔甲销蚀的不成样子！ 佛经有言：“为人子女，手持利刃，割己双眼，献于佛祖，左右出入，经千百劫，犹难报 父母深恩！”。曾在归元寺真心许愿：如果这个世界真有罪孽，真有轮回，我愿意承担父 母的一切罪孽，父母的一切罪过我愿意背，只要双亲一生平安幸福！自己深知，父亲对我 的要求一直很高，倘若要不辜负父亲的期望，自己依然得竭尽全力！内心里衷心期待，某 一天，父亲微笑着向满屋子的来宾介绍说：“这是我的儿子，他是好样的！”那一刻，我 将会得到人生最高的奖赏。 依然期待父亲的笑！ -- 白首为功名 旧山松竹老 前程远 欲将心事付瑶琴 知音少 弦断何人知 ※ 来源:．珞珈山水 http://bbs.whu.edu.cn ◆ FROM: 202.114.7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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