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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jinglemm (叮当), 信区: Story 标 题: 黑马（一） 发信站: 珞珈山水 ( 2004年05月11日21:18:54 星期二), 站内信件 黑 马（一） 第一次见到黑马时，是一个雨夹雪的冬天，它满身是泥，黑色的毛已经成了灰不溜秋的， 紧贴在身上，瑟瑟发抖地躺在路边，像是病了。我上学时看见了它，放学回家发现它仍在 那里。我大着胆子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没有反抗，却轻轻地动了一下尾巴。 它一定又冷又饿，我决定将它救回家去。它很瘦，不过也费了我很大力气才又拖又抱地进 了家门，妈妈看我满身泥水地抱着一只狗，责备我不该在腊月捡这么个不吉利的东西回来 ，但我执意留下，说它只是饿了，并将妈妈为我准备的烤红薯、豌豆饭分了一半给它，它 闻了闻，没有动，只摇了摇尾巴，仿佛感激地望了我一眼。我觉得它更可怜了，也许它生 病了被主人赶出来，在外流浪。我喊来哥哥，央他帮忙，总算灌了一碗热米汤。过了一会 儿，它竟挣扎着爬起来，自己去吃盘子里的食物。我非常高兴，喂饱了它，又让它躺在火 炉边烤火。就这样，我家来了一个新成员，从此以后，它成了我最亲密的伙伴。 等天晴了，我准备好用具给它洗澡，开始它很惧怕下水，夹着尾巴直往后退，在我的威逼 利诱下，战战兢兢地进了澡盆，等它发现没有危险时，竟得意起来，用前爪在脸上划拉了 几下，像猫“洗脸”一样，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它却歪着头，调皮地拍打着水，弄得水花 四溅。洗完澡，正准备用干毛巾帮它揩干湿毛，它居然躬背伸颈，使劲一抖，全身的水珠 四处飞散，弄得我满头满脸，这家伙倒省事，我却学不来它那样全身一抖，像放烟花一样 甩干水分。洗尽铅华，它精神抖擞，露出了一身柔软发亮的黑色的毛，我想着它还没名字 呢，何不叫它“黑马”？ 黑马在我的调养下，慢慢健壮起来，而且很听话。只是我上学去了，它不愿在家看门，老 跟着我跑，有时它把我送出村口，在我的呵斥下，不得不站着目送我远去，那依依不舍的 样子又让人觉得楚楚可怜，我便唤它过来，拍拍它的头，喂一块饼干，它更是欢喜得不得 了，以为又可以跟我一起到学校去。到学校也没什么，但我就怕它不听话，不过每次它都 表现出色，同学们摸它、逗它，叫它蹲下、趴着，它竟乖乖地照做，我的小小的虚荣心得 到了极大的满足。有一回一个同学逗它，她在前面跑，黑马在后面追，一不小心，我的那 位同学摔了一跤，黑马跑得太急，一下子撞在她身上，也摔了个跟斗，不过它马上爬起来 ，那个同学却假装趴在地上哭，黑马回过头来，摇头摆尾地凑到她面前，“呜呜”地低叫 着，那动作和眼神好像充满了歉意，又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那位同学一骨碌爬起来，欢叫 一声，黑马一见，也欢叫一声，马上又活跃起来。黑马虽然很受同学们的欢迎，有一天却 差一点惹了祸。那天正在上英语课，我突然感觉脚上有个毛茸茸的东西，低头一看，是黑 马，它一定是趁老师不注意，从后门溜进来的，我不敢吱声，也不敢把它赶走，只得心急 如焚地熬着这漫长的一节课，幸好黑马趴在我脚边没有叫，偶尔舔舔我的鞋子，好不容易听到“叮叮”的下课铃声，我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下来，可正在这时，� 诼矸路鸨涣迳帕耍巴簟钡卮蠼幸簧忧懊懦宄鋈ァＳ⒂锢鲜推渌帕艘惶 惶⒂锢鲜锏刂缸懦隽嗣诺暮诼恚炖锝凶牛骸癲og!dog!”全班哄堂大笑，我也在 笑声中化险为夷。 那回以后，我再也不敢将它带到学校，让它跟到村口便呵斥回去，有时它远远地跟一段路 ，站在路边目送我远去后才转身回去。放学时，老远就看见它跑来迎接我，“呼”地窜起 比我还高，将两只前爪搭在我的肩膀上，伸出舌头舔我的脸和手，有时躲避不及，还真要 被它“亲吻”几下。它的尾巴简直要摇断了，摇得肥壮的身躯也跟着摆起来。到现在我还 记得它的高兴至极的模样，每天都见面，每次都高兴，连一只狗都懂得珍惜，人为什么要 彼此伤害，时时不快乐不满足呢？狗的摇尾并不是乞怜，它并不是对谁都摇尾。它一方面 忠心耿耿，一方面又嫉恶如仇，它用自己的眼光观察着世界，判断着是非，而不像人那样 患得患失，甚至虚伪无奈。有一次爸爸的同事到家里玩，见了生人，它自然是狂吠一通， 有一个干部踢了它一脚，它痛得叫了一声，却猛地扑上来咬住他的裤脚不放，吓得那个干 部乱喊乱跳，在我们的呵斥下，它才放开。而另一位很喜欢狗的小干事却说这狗烈，并友 好地拍了拍它的头，临走还“握了握手”。以后他们再来，黑马看见那位干部就呲牙咧嘴 不许他进屋，却摇尾欢迎那个小干事。我喜欢狗的这种爱憎分明。 放学回来，有时就训练训练黑马，没想到它颇通人性，有的本事简直就是无师自通。俗话 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家的狗却很会抓老鼠。有时仓库里钻进了老鼠，全家人 就拿棍的拿棍，拿棒的拿棒，将仓库门一关，在里面东捅西戳，乒乒乓乓，而狡猾的老鼠 不是不出来，要么就是一闪而过，在你鼻子底下晃一下，又从脚底下溜开，偌大几个人硬 是拿它没办法。自从发现黑马有捉老鼠的天赋，这项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黑马的身上，我 们倒成了配角，协助黑马“破案”。只见它不动声色，东嗅嗅，西闻闻，还跳上谷仓用爪 子扒几下，就可以断定老鼠一定在那里，我们便轻手轻脚地凑过去，用棍棒猛一敲，还没 看清怎么回事，黑马早已一纵身，往前一扑，双爪按在地上不动，老鼠也不是无能之辈， 何况狗又没有猫的利爪和令鼠辈闻之丧胆的“喵呜”，所以负隅顽抗的老鼠发起反攻，与 黑马展开殊死搏斗，好几次黑马的嘴都被老鼠咬得鲜血直流，但没有一只被黑马抓住的老 鼠逃过最终灭亡的命运。那些善于装死的老鼠假装奄奄一息，乘黑马放开爪子时突然狂奔 起来，说时迟，那时快，黑马一扑过去，又将它按在地上，并叼到外面空地上，特意将假 死的老鼠放在地上，坐在它跟前，歪着头，伸出一只爪子，调皮地撩拔老鼠，看它是真死还是装死。有了黑马，家里再不愁鼠害，连妈妈原来要喂只猫的念头也� 蛳恕� 黑马不仅是我亲密的伙伴，也是我的好帮手。那时家里很忙，放牛洗衣做饭的事就落到我 头上。放学回家后马上就去放牛，一边放牛还得一边背书、做作业。有时在地上垫块麻袋 ，往上一趴就开始做作业，但牛没人牵着，总跑得远远地，这时黑马就帮上了忙，我吹一 声口哨，用手往远处的牛一指，黑马便飞跑过去，左蹦右跳地赶，可牛不听话，也不怕它 ，还低着头用牛角威胁它，几次之后，黑马竟突然学乖了，它咬着在地上拖着的牛绳，使 劲往后退，将牛往我这个方向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它终于将牛拉来。从此，它又学会 了赶牛。黑马到了野外，便像一只野兔，在别人挖过红薯的地里，它居然能嗅出哪里有挖 剩的红薯根，吭哧吭哧地又挖又刨，不一会儿功夫，竟叼着一块小小的红薯到我面前来邀 功领赏，那满身满脸的泥士、鼻尖上粘着几颗泥巴的滑稽模样让人忍俊不禁，我不吃它的 红薯，它似乎有点不高兴，但是过了一会儿，它自己倒趴在地上，有滋有味地嚼起来，满 嘴的泥巴又呛得它连吐几口。 但是，连这样有灵性的动物也没能逃脱噩运，那些年刮起一股“灭狗风”，不论什么狗， 全部格杀勿论，于是枪打棒杀，惨不忍睹。有一天放学回家，我听到人声鼎沸，村前的大 枫树下聚集着很多人，有几个年青人手拿长棍，还有一个外村的扛着猎枪，突然远处传来 一声狗的嚎叫，我仔细一听，就是黑马的声音，叫声凄厉而恐惧，在村前的山坡回荡。我 顾不得多想，循声跑去，几个小孩也跟着我跑，他们告诉我刚才村里的狗全部被打死了， 我家的被打了几枪，受了伤，跑了，好像疯了。黑马躲在一片林子的荆棘丛里，不肯出来 ，见有人来，又恐惧地叫了一声，我轻唤着“黑马，黑马”，它似乎听出了我的声音，但 仍然低吼着不让我靠近，我叫那群孩子走开，又叫了一会儿，它才慢慢地爬出来，我吓了 一跳，它满头是血，右眼更是血肉模糊，见了我只是无力地摇了一下尾巴，我愤怒的泪水 流下来，滴在它身上，我一定要保护它，不许他们打死它。就这样，我抚摸着黑马一直到 天黑了，家里人才找到我们，把我和它一起带回去。 黑马的伤慢慢好起来，但瞎了一只眼，也没有从前活泼健壮了，偶尔它也跟着我到学校去 ，同学们仍然喜欢它，并叫它“独眼龙”，因为我正好姓龙。每当别人叫它“独眼龙”时 ，我的幼小的心灵里总抹不去那杆猎枪。 不知哪一天，黑马不见了，我找了一天又一天，唤了一遍又一遍，有人说它还是被打死了 ，有人说它老死了，有人说它离家出走了，我都不相信，我觉得它没有离开我，它会在我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中突然回来，就像那个雨夹雪的冬天我遇到它一样。 就在黑马消失的那年，我离开了农村，离开了那块令我无限眷念的土地。我失去了一个好 朋友，但是它给我的快乐和美好的回忆却珍藏至今。 我相信转世轮回，我相信缘分，一切机缘的再现都是因为我们心中那永不磨灭的因果和执 着，不然，为何十年后的那一瞬间我会怦然心动？——我又看见了它——我的黑马…… （声明：文章虽小且含金量不高，但是原创，希望保留我的“版权”，谢谢。） -- ※ 来源:．珞珈山水 http://bbs.whu.edu.cn ◆ FROM: 218.197.144.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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