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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vitamincpp (传说中的小鱼儿), 信区: Story 标 题: 珞珈的月 发信站: 珞珈山水 (2004年05月18日08:50:50 星期二), 站内信件 我的房间的窗口朝着北面,因此无论何时,我站在窗口都是无法直接一睹嫦娥仙子 的真容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样一个秋风萧瑟的不眠之夜里,我才真真切切地感受 到月的光华。 从我的窗口看出去,目力所及的是一排高大的梧桐。透过密密层层的叶子,可以看 见对面的一座楼和两座楼之间的若干个水泥地面的球场。夜已很深了,白日里喧闹的两 座楼和楼之间的球场都异常的宁静。只有秋风与树叶耳鬓厮磨的私语声,这声音像海浪 拍打堤岸一般叩着耳膜和心扉,反而让人更加感受到夜的安详、静谧。 周围的一切都好象凝固一样,仿佛时间也停住了脚步。在这个近乎静止的世界里, 思维却开始像着了魔似的被某种东西牵制住,如平静的水面上忽然激起的涟漪,一圈圈 地漾了开去。那是什么?我诧异的问自己。它们在空气中缓缓地流淌,像悠扬的乐曲一 样,不绝如缕却又无法抓住。等到我终于知道那是光的时候,他们已经任性地将我包围 。对,那是光,来自斜挂在我无法看见的天幕上的明月的光。他们无私的把自己洒向大 地。他们照亮对面的楼台,给它灰白的外衣笼上一层迷人的光晕,像婴儿的襁褓一样, 细细地、柔柔地将它包覆。他们照亮树,从叶子、到茎脉、到躯干,然后透过树叶间的 间隙,斑驳地撒在球场上,形成一幅幅神秘怪异的图案。然后,从各个地方反射到我这 里来,把我的面容和心境一齐照亮。 该是怎样的月才能映照出如此的光景呀。我取过历书,才知道是阴历的十四。怪不 得会有这样的好月光。这柔和的光照在熟睡的珞珈山上,景致该是与别的地方不同吧。 一个月前的这一天,我坐在顺流直下的江轮上,看过一回江上的明月。那时的月,孤苦 伶仃地挂在苍穹,只有奔腾汹涌的江水和他呼应,几许凄凉、几许落拓,虽然仍是“空 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的胜景,但和当 年张若虚看他的时候已经大不相同了。这也难怪,他是春天赏月,我是秋天观月,天色 、地气、心情都大相径庭,所以我们眼中的月也不大一样了。若是张先生一起观月,怕 是不会再吟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的句子了。 中秋的夜,我在庐山上一个叫牯岭的小镇赏月。山上的月,又是另外一种韵致了。 真个很圆很亮,连远近潜伏的连绵的山都原形毕露。他们像一只只怪兽,臣伏在月周围 ,好象随时等待听候调遣的军队。那时的月,像是一个君临天下的霸王,面无表情地向 大地展露他的威严,可谓是“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万籁萧萧微不辨,露 繁霜重月盈天”了。那样的月光照在身上,是让人不舒服的,感觉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气 息在里面。抑或是因为在那样一个日子,无法与家人团聚,心下有些许惆怅,与那无辜 的月有何关呢。 到底是想起家来了。在这样一个夜晚,故乡的月也该是有这般明,这般亮吧。月是 故乡明啊,却已经不再记得上一次在家看月亮的时候了,那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记 忆里的故乡的月是什么样子的呢?会是小时侯奶奶哄我入睡时那个有吴刚砍树、嫦娥悲 戚的月吗?会是那个年少时总和元宵和月饼相关、总被我当成妈妈手中揉的面团的月吗 ?会是那个离家远行之日的藏在云端不肯露面还暗自垂泪到天明的月吗?这么晚了,家 中的父母都该入睡了吧。月是不休息的,他把光洒在故乡那个让游子魂牵梦绕的江南小 镇---房屋上、田野上,遍布他的清辉;他把光洒在和故乡有关的每一分记忆里,洒在游 子的心上,洒在每一个思乡的无法如眠的夜里。 此刻的我,在远离着家的地方,凭着想象看月亮。珞珈的月,该是和别的地方有诸 多不同的吧。他明亮却不触目,轻柔却不过腻,朦胧的光,带来朦胧的感受和朦胧的美 。他照亮大门的牌坊,月色下的牌坊还会是白天那个样子的吗?他照着友谊广场,空中 之舞在夜色掩映下还是一样熠熠生光吧!他照着樱花大道,透过树叶撒向地面的月光应 该和我眼前的斑驳陆离差不多,他会否还记得三月来时看到的那些雪白的花瓣,他是否 也曾为之意乱情迷?而今,不再有似锦的繁花,不再有簇新的树芽,到处都是萧疏、残 败的景象,而他却依旧不改初衷地如期而至,依旧一如既往地投射他的光,珞珈的夜于 是异常的美丽起来。 明晚是十五,那时的月最让人依恋;后天是十六,那天的月最圆最亮;从来没人提 起过今天的月。我觉得,其实十四的月是最美的。他不像十五的月那样勾起人的相思, 不像十六的月那样光焰照人,可他却依然执着,他给我们带来朦胧的、缺憾的、温柔的 、不屈的---美。这种美是致命的,毫无疑问。在这样一个晚秋的不眠之夜里,他挟着秋 风入侵了我的睡眠,他不留一点情面地击碎我的梦。这让我体会到他的孤独,也让我体 会到李太白的孤独,“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是怎样的意境呀!可惜月也不解饮, 太白只有月下独酌了。而我,怕是难得碰到这样的时候吧。看来也只有在不眠的晚上才 能神交太白了。而月的美也只有在这时才能感受到了。 一声叹息把我从纷繁的思绪中带回现实中来。回首看时,同寝的室友们还在熟睡着 。定是有人在梦中呢喃。看看时间,已经是子夜时分了,该是上床睡觉的时候了,明天 还有很多事要去做呢。卧在被中,透过帐子,窗外依稀还是流光漫溢,月正坚守着自己 的岗位呢。明天,又会是个好天气吧。 -- ※ 来源:·珞珈山水 bbs.whu.edu.cn·◆ FROM: 221.232.89.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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