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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silencemay (未摘花), 信区: Story 标 题: JOKER --关于音乐，颓废及其他 发信站: 珞珈山水 ( 2004年09月12日12:28:32 星期天), 站内信件 JOKER 一 你会寂寞么？ …….嗯？ 在这个城市，你…寂寞么？ 寂寞……啊。我笑。甩一甩半长的发，点了一支烟。这个城市很小，这个城市很漂亮 ，也很……安静。身边略过牵着母亲温暖的手的孩子，稚气未脱的女学生的浅蓝色百褶裙 ，以及坐在夕阳下微笑着聊天的白发老人――细微而低沉的零略字眼，轻易就溶化在有点 清冽的风里。 清冽，唔，如果不算我手中的劣制烟味。 想起安娜。该死。 安娜不是我女朋友，虽然有一度她以为她是。她哭，濛濛的水气蓄满了眼眶，可就是 掉不下一滴泪。她那样子真是该死的漂亮，你想想，闪烁的湿润的黑眼睛，可脸颊还是一 如的苍白干燥，像沙漠里的珍珠。 “你滚，永远别回来！”每次她都这么说，半仰着下巴，一脚踹上我的腰，重重地摔上 门。可每次也是她默默地凑过来，低垂着眼睛，胆怯似地问：“别走了……好吗？” 好吗？好吗？好吗……？真是无聊单调的戏码，呵，女人。 最后她终于说：“我烦了。” 依旧是半仰着下巴，眼神像水草一样飘摇。 沉默，香烟的灰烬淡淡地飘下，冷不丁的灼热感。 “我说我烦了。”可她的表情一点也没有烦的样子，反而很轻松，甚至还在微笑，如释 重负的感觉。 腰疼，可能是被她踹多了的后遗症。 然后她拍拍我的脸，轻轻带上门，“再见喽。”她说，眉眼间那叫一喜庆，可脸还故 意扭曲成一种很伤心很遗憾的形状。 那是她看起来最丑的一次，所以我厌恶地撇过头。 “你滚，永远别回来！”我也想有机会回敬她一次，可是终究没能。错不在我，那个狡 猾的说“再见”的女人，再也没有见了。真滑稽。 所以我得出个结论，人都是爱说谎的，说“我走了”的我，其实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而安娜，也许从来就不曾在这儿停留。 纵使这个结论让我身体里某个部位狠狠地痛了一下。恍惚间又看见雾气朦胧的双眼， 上下翻飞的血红色裙摆，纤细有力的苍白手腕。 手腕……是。那天下雨，一群街头混混之间，一个女孩的长裙盛开成一朵突兀的噬血 的花，她近乎疯狂地敲击着面前高低不齐的一排饮料瓶罐，歇斯底里地大笑，和同伴吼着 重复的几句歌。 敲击声精确清晰，夹在咸湿的雨里，还有劣质香粉的气息。 安娜，因与主音吉他手不合而被某酒吧解雇的一个业余鼓手。 然后雨声突然停了，全世界都弥漫着一种近乎甜蜜的静谧。那么静，静到我只能听到 自己懒洋洋却暗含一丝颤抖的声音：“喂，要不要加入Joker？” 二 ——Joker是扑克里的王，最厉害的一张。 ——所以叫这个名字？ ——哈，怎么会。Joker是小丑，供人取笑的可怜小丑，就像……我。 我的乐队，叫做“Joker”。玩世不恭的名字。玩世不恭的人。除了我和安娜，还有维 嘉。 维嘉是我们之中最认真的一个。那种blue blood。我不开玩笑，你看了就知道。白衬 衫和水磨蓝的牛仔裤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最该死的是连脸都长得规规矩矩。“Boy”， 安娜最喜欢用一种半调侃半朦胧的眼神和口气试探维嘉。然后那张漂亮的小姑娘似的脸就 会不自然的红——百试不爽。 高级白领的妈跳楼也不会相信，她优秀听话的儿子把钢琴十级的本钱发挥在下三滥乐 队的键盘上。 维嘉说：“我试试。” 这时候他有点紧张，微微低头，稍长的刘海遮住眼睛。 在我第一次请他加入的时候，在为我们第一首原创编曲的时候，在登台前十分钟即兴 改变和弦的时候。维嘉总是那么说，而后把活干的很漂亮。 “维嘉让人很安心呢。”安娜有一次说，那时我在调弦，安娜就斜靠在肩上，轻轻吹着 刚涂成嫣红的指甲。 “他是深海里的鱼。”我说。 “那你是把他捞上岸的渔夫喽？” “我捞不上来，也不能捞上来，鱼一上岸可就死了。” 安娜笑起来，头发蹭在皮肤上，很痒。安娜的笑有一种很轻佻的感觉，我很喜欢。 你以为深海是什么样子的？忧郁的蓝色吗？不，是黑色，墨一样无际的黑。 所以深海里的鱼让人很安心，它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从生到死。它是永恒。 维嘉的母亲一直没有发现我们的活动，也永远不会发现，因为，她死了。 死了妈的维嘉居然第一个去找安娜，安娜打手机给我，等我到的时候，维嘉正捧着一 杯热水发呆。他坐在安娜的榻榻米上，修长的十指紧紧贴着玻璃杯，我第一次注意到维嘉 的手很漂亮，我知道弹钢琴的人都有一双漂亮的手，可是维嘉的不一样。 指节发白，水蒸气一丝一缕地绕上来，缓慢而优雅。 我知道安慰是一种什么样的无聊东西，所以我和安娜都只是冷冷地坐着，目光里没有 同情，没有怜悯，没有温存。 “我就是想让她放心，”维嘉说，“可他X的她怎么就是不放心？！” 一晚上，维嘉只说了这么一句，我第一次听维嘉骂人，很滑稽，像看见中世纪修女穿着A字 裙蹦迪。 一度我们都以为维嘉不会再玩键盘了，但是他还是来了。“我答应过，为什么要退出 ？”他面无表情地说。然后依然呆在Joker，本分地做他的键盘手，直到安娜和我Bye。 维嘉是个没故事的人，总是沉默寡言，总是中规中矩，总是在安娜叫他Boy的时候脸红 ，他的一切都可以用公式和定理去证明。 但是维嘉是我唯一搞不懂的人。我可以看到安娜的反叛，癫狂，渴求，我理解她的笑 和泪，维嘉不一样。 维嘉太认真，太理性——就像机器一样精确运转，而你永远也搞不懂一台机器在想些 什么。 Joker没了，我约维嘉去一家地下酒吧喝酒。 “我明天有课……”维嘉说，“很重要的。” 我突然想笑，也真的笑出了声，“Boy，”我说，这次维嘉没脸红，他皱了皱眉说：“ 而且酗酒对身体不好。” 酗酒，哈，我不知道我居然在酗酒。维嘉那小子。 但我离开K城时，还是给维嘉挂了个电话，我想和谁倒个别，谁都行。维嘉说“一路顺 风”，就像我之前想象的一样。真没创意。 “维嘉，干什么不好，非要装他X的小男生啊？！” 一直想对维嘉说这么一句，又一直没说。鬼知道为什么。 三 我爱你。 我爱生命。 我爱这个世界，爱它的所有宁静和混乱，清新和肮脏，重生和死亡。 我只是不爱我自己。 我喜欢安娜的公寓。小，凌乱，但温暖。乱七八糟的海报，乐谱，衣服，绒毛玩具， 泡面碗，水彩颜料，书，牙膏……安娜总是呼啦呼啦地在一堆杂物中找要找的那个。 “什么没了？”我会问，漫不经心地翻着新一期的摇滚杂志。 “手机啊。”安娜头也不抬地说，“没电了，也不知道随手扔哪儿了。” 安娜的样子像个赌气的孩子，抿着唇。 “呃……把房子整一下吧，”维嘉小心翼翼地说。 “那我倒宁愿永远也找不到手机。”安娜轻轻嗤笑。 我知道安娜也喜欢自己的公寓。像垃圾箱一样的公寓。 “我讨厌那些一丝不苟井井有条的摆设，”安娜说，“什么时候你都能准确的知道在哪 放着什么，有什么意思？它今天在，明天在，明天的明天也在。我会死掉的。整天看着固 定的东西！” “所以你把房间搞的像垃圾箱？” “垃圾箱有什么不好？你总能从那儿发现让你惊奇的东西！” 安娜像圣人布道似的大声宣布。 我们的活动范围小的可怜，K城的几个小型酒吧，咖啡厅，如此而已。Joker就像它的 名字一样，给那些无聊的食客或附庸风雅的小资们解闷。但我们快乐，至少我认为是，我 们可以唱自己的歌，即使没有听众。 那是个冬天的晚上，一个新开张的酒楼搞庆祝，昏黄的灯下是一个四人的乐队，功放 的声音尖利而高亢，周围围了一圈闪着好奇色彩的人。 低音的贝司手一遍一遍激烈地扫弦，而主唱拨着墉懒的吉他，谄媚似的尖着嗓子： 哦，Baby，难道我不曾爱你疼你惜你…… 安娜很轻蔑地笑，“我们应该把Joker这个名字送他呢。这种小丑一样的歌手！” “世人取笑小丑，小丑也会拿世人取笑。”我也笑，“谁更聪明一些呢？” “你总是这样。”安娜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你从来没回答过任何问题，而总是反问 别人。” “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嘛。” “不对，”安娜把冰冷的手插入我的风衣口袋，“你是个胆小鬼罢了。” 我听到安娜低低的叹息，有一点无奈，一点宠溺，还有自嘲。 四 我的手并不温暖，温暖的只是风衣口袋 如果我的手也和你一样露在冬天的风里，它会一样的冰冷苍白。 所以，你并不需要我， 你需要一个温暖的，包容双手的口袋。 Joker只是我的游戏，虽然我很喜欢它，但它也只是游戏而已。 我和安娜开始频繁的吵架。 “人和人刚认识的时候，总会先看到对方的优点，后来处的久了，自然会越来越不适应 ，因为发现了不完美的地方，很正常的。”维嘉认真地告诉我。 又和安娜吵架，所以就从阅览室里把维嘉拖出来。不上课的日子总能在阅览室找到维嘉。 “是吗？我和你怎么不吵？”似笑非笑地，我问。 “我和你，你和安娜，不一样的啊。” “哪里不一样？都是一起玩垃圾音乐。” “但是，你们……” “你以为我和安娜是什么关系？”看着校园里一大片一大片奢侈的绿地，我突然问。 “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对上维嘉不解的眼神，我终于忍不住大笑。原来，除了我，所有人都认为我们是一对 恋人。维嘉是，安娜也是。 我和安娜最后一次吵架，安娜说，难道我不是你女朋友吗？我说，难道你是我女朋友 吗？ 她的脸惨白下去，我一直以为…她说，我一直以为你和我一样，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你是不会把话直接说出来的人，我知道。可是我还是想找机会问你，以各种借口 。 ——所以我们才会吵架？ ——以后不会了……我知道答案了。 安娜依旧轻佻地笑。但是我知道，我的游戏无法继续了，如果游戏的重要参与者把游 戏当作了现实，游戏就不再轻松有趣，而变得极度危险和沉重。 维嘉孩子气的脸上有了愤怒的神色：“是你去找的安娜，是你总是缠着安娜，你们干 什么都是一起的，你不是说你很喜欢安娜吗？” 是的，很喜欢，但也只是很喜欢。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明白呢？ 你是个胆小鬼罢了。 是的，安娜，害怕寂寞的人，拼命地做出滑稽的动作引人注目，他在脸上涂抹各种色 彩，直到再也没人能认出他的本来面貌。他成功了，人们亲切地环绕着他，指着他大笑， 可是他也越来越害怕了，因为人们只认得那个可笑的他。 Joker就是那个怕寂寞怕得要死的家伙，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人们永远也不要看到他本 来的脸。 五 喜欢看你笑，即使，是对我的嘲笑。 因为，笑，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吸完最后一只烟。连同我对K市的最后一点回忆一起湮灭。 黄昏开始被夜幕浸染。人们也开始行色匆匆。 明天，明天就要开始我的第一份工作，某中型信息企业的普通程序员。会有点累，但 是月薪不低。 还能怎样呢？褪去浓墨重彩的小丑，也只是一个相貌平平的人。 -- ※ 来源:．珞珈山水 http://bbs.whu.edu.cn ◆ FROM: 219.140.85.1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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