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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watercolor (水色), 信区: Story 标 题: 琼和我的花样年华 发信站: 珞珈山水 ( 2004年09月15日19:25:42 星期三), 站内信件 琼和我的花样年华 白水 午后，冬日暖洋洋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在地上留下斑驳的树影，同时温暖着有些倦意的我 。我踩着地上未扫去的落叶，眯眼看稀疏的枝叶间高高的湛蓝的天空，耳边是那首久违的 老歌：风雨之后，无所谓拥有，萍水相逢，你却给我那么多……想起了第一次听这首歌的 那些岁月，还有同样喜欢这首歌的琼。 琼应该是我的第一位异性朋友。我和他在初中相识，共同度过了三年少年时光；这 三年里，有一大半时间，琼是坐在我后面的，这多半得益于我们那位疏懒的班主任。 班主任肖sir是个刚离开学校的年轻人，长得颇有几分帅气，流着时兴的郭富城式的 小分头，又一些自以为很潇洒的口头禅和动作。比如用无名指和小指挑起额前的一缕头发 ，往后一甩，同时微微一甩头；或者将手插在裤兜里，踱着步子讲课；或是拖长了音调， 用似笑非笑的表情教训我们。有人说他长得像郭富城，后来他换了个新发型，又说竟有几 分刘德华的感觉，估计他自己也是颇为自得的。那时候，还会时不时听到有关他的“绯闻 ” 。有人看到，有长得像周慧敏的美女到学校找他，又有一回看到他和某个女人在校园散 步，而且还不止一个。 以上种种，使得他在我们面前难以树立威性；但是，他实际上是个平凡而又善良的 好人，对人对己都不苛求，所以我们仍然是喜欢他的，也乐于谈论他的种种。 老师对我都好，而我也一点都不怕他们，提一些尖锐的意见，撒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小 谎，或者干脆当面顶撞。现在想想，我这样的学生，有时也会让老师感觉头疼的吧！ 后来他也结婚了，也有了一个儿子。最近一次见到他时，他还是很义气很随和的样 子，但是中年人的疏懒使他看上去有了几分老态。我忽然想起那个郭富城式的分头，不忍 再看他，也不想和他说话，态度淡淡的；后来自己又觉得懊悔。这并不是我的本意啊。 因为难得换一次座位，我和同桌是共度三年，后排的两位也常常是一坐最少半年。 到了初二的一次，琼就一直坐在我后面了。四个人熟悉了，就常常取笑琼的名字，我的同 桌还特地翻出字典：“琼”即“美玉”，女孩子气太重。对于这，琼常常是无奈的，就算 生气也难以反驳，因为我的同桌的名字是个“俊”字。 不过，他本人和“琼”的女子气丝毫没有关系。国字脸，浓眉锐目，说话走路皆四 平八稳，胸有成竹，那个时候已经显得十分稳重；若说有一点关系，我想大概就是他的心 ，追求美好的事物和理想的生活，从来没有改变过。 那时候，我们班的任课老师是年级中最年轻的，加上班上调皮的学生虽多，但是成 绩又极好，所以天不怕地不怕，气氛相当活跃；更难得的是，小小年级，都十分义气，最 看不得恃强凌弱，或是胆小怕事打小报告之流。相互之间的关系是同学，又是兄弟姐妹， 不分性别，不分成绩好坏，非常友爱。我常常为这样的感觉所感动，能在那时那地与那样 可爱的人相遇，何其幸运。 最期待的时候是晚自习停电。本来就难以专注书本，又不能公然讲话走动。突然一 片漆黑。一瞬间的寂静后就是一阵子“噼哩啪啦”拍桌子，叫喊“停电咯！停电咯！”的 声音，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响声发出。若是恰巧遇上打雷闪电下雨，更是热闹非凡。然后 就是买蜡烛、借蜡烛、找蜡烛、点蜡烛 。等到教室里星星点点亮起来，又接着看书。但是 ，“借光”后禁不住讲话的，玩烛火捣蛋的，奔来跑去借火的，到最后终于索性盖上课本 玩闹起来。通常是三五一群的侃大山、嘻嘻哈哈，混成一片嗡嗡声。那时候也流行将流行 歌曲抄在一个专门的本子上，此时就会拿出来，四个人围着一个蜡烛，一起唱歌，一首接 着一首，扯着嗓子也好，走调也好，反正别人也听不到。 我抬起头，悄悄打量着周围映着闪烁烛火的，一张张洋溢着快乐的年轻的脸，心中温 暖而柔软。多少个刻苦攻读的夜晚，因为“停电”而成为了那些如花岁月里美丽的烛光之 夜。 我们前后两排的关系是很要好的，那时候通常因为这种地理缘故形成了一个个“小 团伙”。课堂里自然是老老实实，下课了或是没有老师的自习课，我们就会围在一处聊天 。琼的爱好很广，时政、经济、军事、名车等等，皆如数家珍，我和同桌又都喜欢香港的 电视剧和星爷华仔的电影，还有流行歌曲。这样相互影响，谈论的东西简直是天南地北， 无所不及。我是四个人中唯一的女生，到后来，潜移默化，对各种三教九流的东西都产生 了浓厚的兴趣。回想这段经历，对我的以后的影响一直很大。 我和琼的共同话题很多，一起讨论国际关系、中国的发展，或是听他讲新的军事武 器、名车标志；或是畅谈人生理想、世间百态，常常一聊是几个小时，没完没了。他有一 种客观、包容的态度，既有耐心又善解人意。这样宽容的心态也影响着我。我们的谈话时 坦率磊落的，如遇春风又酣畅淋漓。 随着时光的流逝，才逐渐意识到，这样心与心坦诚无私的交流是多么难得。往后， 更多的，就只是成人世界里的猜忌、防备和虚伪。 初中一直是要上晚自习的。虽然我家离学校不远，但是我是个懒人，不想来回跑， 而家里给的钱几乎都用来交换心爱的书，所以晚餐不免常常泡汤。 常常下午放学后，我照例坐在那里以书果腹，一向大方慷慨的琼就过来叫我：“走 走走，一起吃饭去，我请客！”如果我推辞，他就有一种我不给面子的表情。那时候关系 好的还有旭，结果往往是三个人一起到校门外的一个小店里，叫上炒面、汤粉之类，若是 我吃不下很多，他们俩就分出一些给我。三人围坐在昏暗的小店里，一边吃着热腾腾油光 光的炒面，一边随心所欲地吹牛。晚饭后，慢慢往学校走。一路上，看看路边小摊上有什 么新鲜玩意儿，流连于傍晚行色匆匆的路人间和一盏一盏亮起的街灯下，或者是我指着路 上驶过的小车，琼告诉我哪是“奥迪”，哪是“子弹头”，哪是“标致”。琼有一颗感受 生活的心和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于是，很多个美丽的黄昏就在这样惬意快活地度过。 我们不是没有矛盾的。 有一回，我蛮不讲理地对他发了一顿脾气，当时他的脸色不好看，但并没有说什么 。下午到学校，在校园里远远看到他，我象往常那样走过去，准备和他说话。谁知他就像 没看到我，眼睛都不斜一下，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走过。我的心一下子仿佛掉进了冰窖， 又急又气又难过；虽然过去我也会口无遮拦地对他说话，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至多 生生闷气，我找他说话，又会没事了。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我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教室里，回想刚才他那种好象陌生人的表情，感觉大受委屈，眼 泪“啪啦啪啦”直往下掉。左思右想，又知道错在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习惯地 拿了一张纸，不假思索地写下自己的感受：抱歉，后悔，委屈，放在他的抽屉里。过了一 会儿，他到了教室，我听见他打开抽屉，定然是看到了我写的东西，没有做声。又不知道 过了多久，只听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没吃晚饭吧，这里有饼干。”我也没有回头，接过 他递上来的饼干盒，也不客气，吃完一半才还给他。我们又和好如初。 那时侯的我，是个刁蛮任性，口无遮拦，率性妄为的小姑娘。我的同桌深受其苦， 据他在毕业留言上说的，几次被我气得想换座位，最后都忍住了。起先，我大不以为然， 因为琼和我相交最深，我在他面前，喜怒哀乐，从来都是最真实的一面，他却从来没有和 我争论过，也没有表示对我的不满。一直到写毕业留言，琼才委婉地告戒我，以后对不熟 悉的人切不可如此，我才恍然大悟，琼是大人大量，不跟我计较。 自此，我这些任意妄为的个性，通通被我修炼得所剩无几，轻易不会出来捣乱；现 在的朋友，自然是无论如何想象不出来我当时的样子。 我那时应付功课轻松自如，琼却不大好。到了初三下学期，竟到了倒数十几名的位 置。中考在即，这样的成绩是无论如何考不上理想高中的。琼开始很用功，常常问我问题 ，又请了老师辅导，一点一点地努力；最后一次模拟考，居然已经到了班上十七名，这样 短的时间，已经是非常难得。他就是这样的人，下定决心，任重道远，坚持到底。 以后每每鼓励成绩不如意的学弟学妹，我都会不自觉地说：“我从前有一个朋友… …”心里很佩服他的信心和毅力。 在我心里，一直是很欣赏琼的。我们是这样的朋友，但感情也仅止于此，他喜欢的 人和我完全不同，而我喜欢的，偏偏又不是他那样的人。细想起来，我们身上有许多相似 的地方，另外，彼此信任坦诚，互相了解至深。对于我，琼是朋友，是知己，也是难得的 良师益友。 初三时候，因为我的一篇日记，产生了一点误会，彼此似乎有些分生了。这也是我 后来才意识到的，却也来不及解释。最近一次见到他，是零三年初的同学聚会。他说话做 事的方式还是那样，只是变得更加成熟内敛了。许久没见，感觉依旧如昔，我们侃侃而谈 。本想说明从前的误会，但此时又觉得什么都不必再多说。 琼如今在美丽的海滨城市厦门。他说，想去法国，还说打算到每个地方去生活几年 亲身感受，又讲到厦门的黄昏，许多人家摆出桌子，在路边喝茶。我静静含笑，听着这些 我也极喜欢的事情，一件一件，从琼的口中，慢慢道出。 我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看从前写的日记，回忆那三年，还有关于琼的点点滴滴，又 温习了一遍那一个个美丽如花的日子，心中漫溢着欢喜与感激。那真是我的花样年华，简 单，率真，纯净，明快，亮亮暖暖的色调；更重要的是，我和那样一群可爱的人共同度过 了彼此的花样年华，包括像琼这样的朋友。 这所有的记忆就是我的宝藏，让我的青春丰盈、充实而美丽。我在这样一个午后， 徜徉于岁月的流光中，感觉自己是一个无比富足的人。 -- 如果你爱着地上的一朵玫瑰， 深夜，抬头看星空， 天上所有的星都是花朵  http://www.cdxs.net/uploadimages/20045618282174472.jpg ※ 来源:．珞珈山水 http://bbs.whu.edu.cn ◆ FROM: 61.183.7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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