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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bobby (我遇到的人会幸福的), 信区: Story 标 题: 朋友音乐,欢迎加入 发信站: 珞珈山水 (Mon Mar 15 20:37:50 2010), 站内 * 作于2007年10月 * 离我一日之内,曾有一个不被瞩目的高手。当然他又是被瞩目的,像吟诵的人吟诵,像演奏的人演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可能正在用鼠标输入MIDI信号,全神贯注,惜时忘我,然后,到了晚上,趁着无人,就像坐牢的人放风,他下楼,到梅园操场的后台,听原创歌曲大赛,边听边评论:譬如“抄袭!”,譬如“长的太丑,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事情是这样的,一九九九年十月的一天中午吧,我自樱园食堂打饭归来,在外文楼前小台阶处,突然看见旁边的墙上贴了一张花花绿绿的海报,事实上它们早上已经存在,但我并未留心,饥饿之中,我赫然看见一句话,只有八个字:朋友音乐,欢迎加入。 一时间,这八个字雷劈般打动了我,让我想起一个月前,我在奥场上狂踢正步,中场休息时被教官点名表演节目,唱毕自创歌曲之后说的一句话,这句话不知是我花了多长时间,忍着可以把人累死的功课,用堪称细碎的深夜时间码起来的,每个字都比此刻这篇文章更重,这句话是:我能写歌,我要在大学里写。 只有我这样的闲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那是前往武汉之前的两三年,只要周末深夜做完作业仍有精力,我都关起门来,边哼边填一首。坚持下去,果然让我等到了他。是啊,那些用水彩笔写的字让我断定,作者定是某位在学生会中打工的小喽罗,但是,当他站在我昃字斋428室的门口,我还是大吃一惊:来者说道他叫张驰,后来我们知道他叫老蒋,他的工作室在上海,广州,将来在香港都有分支,后来知道全是吹牛。他说我的歌旋律不错,但是歌曲之间的相似度比较高,不如加入他的工作室。上课之余,就一起在他的“工作室”专事创作。 到今天,八年多了,老蒋早就不做鼠标MIDI了,也许是去年,或者直到今年,他都一直在奄奄一息的创作生命中抗拒死亡。实际上,他是为音乐而生的广西梧州人,以他的专业应用化学谋生,结果可想而知。原本,他毕业时是想来上海找个音乐相关的工作的,我也帮他打听了,可惜未能如愿。直到今日,老蒋依旧沉浸在大学音乐的回忆之中,每次出差来上海找我吃饭,提着一整包洗发水宣传单之余,还对旁边同事说:这是我兄弟,我们曾创造了一个时代。 蒋志轩,一九八零年生人,出身梧州普通人家,高中立志音乐创作,一九九八年入武大,转系进入应用化学。没有兴趣,只想写歌,还有爱他想爱的女人。大学五年,写歌,编曲,不停看着想泡的mm,失恋,写歌,编曲,看mm。为了编曲,把用于结婚的钱拿出来买合成器,大四拿不够学分。没办法,他只好再来武汉,靠给录音棚老板打工过活。“一个创作了多年,还没有见过版号的音乐人,是白活了”,有一次,他对我这么说。 自从我在校外租房边的录音棚里与大五的老蒋重逢,在我和他都闲的日子里,我会去录音棚找他闲聊。我从未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像老蒋那样对音乐投入,从精神到物质。当他坐下,灵魂便随着音乐节奏穿梭行走,似乎即使身边有铁水熔炉倾倒,他都将岿然不动,他的眼神迷离,不会弹琴,却能用鼠标不停点击软件,合成一首首弹琴者也自叹不如的编曲;在大功告成之际,摘下头戴耳机,打开监听音箱,让我也分享一下他的劳动成果。 一个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被mm拒绝的人,叫他怎么可能不在音乐上更加投入?那时我每次在工作室遇见他,他似乎都是在做音乐,做了一些成品后,就开始到处宣传。他上过电台,开过作品Party,看上了来参加Party的外校小妹妹,天天跑到人家学校等她,爱了一个月。终了,又回到我们周围,哭诉被抛弃了。在化学仪器坩埚,都被他一直以来写成钳锅的情况下,还想过和我一样填词。所以在大五结束回家时,见到同样在梧州的我的前女友,他不可能不赞叹:“真漂亮啊,可惜我的妹妹都离我而去!”于是我劝他好好找一个。就在去年,我请他出差途中在上海一茶馆喝茶,他提到:“我好好找了一个,湖南小妹妹,是我在火车站碰到的。那时候她在素描,我走近一看,她画的是我”,他幸福地说着,“然后我爱上她了。后来我到了长沙,我们什么都发生了。” 我觉得,我的朋友,老蒋,说得太美了。我想与他同在广州的黄友敬帮忙求证,是否有什么其他新闻。联系上后,黄说:“嗨!我觉得简直是个套。那女孩她妈突然出现,说你敢不要我女儿,我就废了你,从今天开始到她毕业工作之前,你要负担她的学费加生活费,合计每个月2000元,物价上涨时也要相应增加,即使分手也不退还。并立字据。老蒋居然签字了,到现在还在供他老婆上学呢。” 我和老蒋相逢的昃字斋,早已被新人攻占,距离我们日渐遥远,可他的旋律,却依然没有消退。在离开武汉之前,他卖光了一切能卖的东西,只抱着那台合成器上了火车,仿佛在守卫他的嫁妆。我大约能够理解他:如果写写歌曲能好受些,那就多写写歌吧。他倒是对自己的这点戒不掉的嗜好不以为然,问我他为什么老是想写歌。我对他说起自己的青春期,那几年,我疯狂的自恋,听到电视里的烂歌,就在心里骂作曲人几百遍,心想老子随便哼一首都比你好听,老子在大学里肯定是一音乐牛人。我说安迪•格鲁夫说的没错,你这样的偏执狂才是这个社会的亮色。 稍加辨认,就能看清楚老蒋写的都是对称旋律,连AAB这样的结构都见不到,譬如“樱园梦”,譬如“说过多少次”,全是杀人的音符。倒是不奇怪,老蒋本来就听过很多歌。我感兴趣的是,我当初看到的那八个字——朋友音乐,欢迎加入——为什么再也没见他写过?那一次,在徐家汇的一间咖啡屋里,我跟他开玩笑,说他没准真能写写歌词,普普通通的一张海报,被他写来竟然如此简练,不知道是想起了哪句歌词。 老蒋不说话,他开始沉默,点心下肚,他突然哈哈大笑,说那八个字是写给有缘人的。彼时彼刻,谁能听明白毕业漂流者的笑声?让我很想套用华健的歌:朋友不曾孤单过/一声朋友你会懂/还有伤还要痛/还要走还有我。那时候,天上繁星点点,地上树影娑娑,我与他走在梅园黑漆漆的小路上,赶去小操场看校园演唱会,希望能找一两个肯赏脸,愿意给我们工作室唱歌的校园当红歌手。 -- ※ 来源:·珞珈山水 http://bbs.whu.edu.cn·[FROM: 58.111.1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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