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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yunzai (乱云公子), 信区: Story
标  题: 聋子成、公路、摩托车
发信站: 珞珈山水 (Wed Mar 31 22:05:35 2010), 站内



    我不是在讲故事,而在陈述事实,故文字不带诉说,请尔等自行悲伤。
                                                    ——权做说明

    1、公路与摩托车

    晃动着手指,目光从指缝间穿过、顺着起伏的乡间公路颠簸流离,在加上冬日的阳光,我,似乎有点迷离。
    这个时代当局者盛行修公路,修到每村每户,修到深山,修到野外。砂石底、混凝体、水泥面,纵横交错,一派摆脱了贫穷、奔向了小康、构建了和谐、建设了新农村的景象。
    道路的盛行,引爆了摩托车的流行。
    拿着S1500,我随意记下飞驰而过的摩托车。道路显然不过宽阔,鸣笛声至,我必须侧身,车须减速,再呼啸声而过,头发凌乱,留下一串汽油的味道刺激着鼻孔。
    漫步二十分钟,相机里面留下了三十九辆摩托车及它主人的身影,清晰的、模糊的、单行的、成群的、迎面的、远去的、正面的、侧面的……
    在乡下,这是一个道路纵横的时代,也是一个摩托飞驰的年代。

    2、偶遇

    对于步行,我是喜欢的。
    尤其现在手里有着S1500。
    在路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迎面驰来一辆车在我面前戛然而止。
    黄毛、黑大衣、耳环、墨镜、皮手套。
    双脚叉地撑着摩托,右手扯下左手的手套,左手取下墨镜,黄毛笑着说:是少红吧?
    我仔细辨认这个黄毛是谁。
    脑海中呈现出一幅似曾相识的头像,我疑问带着肯定:成?
    他有点茫然。
    我笑脸、点头、手指、大声:成!
    他收回一脸的茫然,笑道:恩!你这去哪儿?
    我手指了指周围,扬声:随便走走。
    他似懂非懂,咧嘴笑着:你回去不?我带你一程。
    我也逛得累了,点头。

    3、聋子

    母亲问我咋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说路上碰到成就顺便坐了个顺风车。
    母亲问哪个成。
    我说聋子成啊!
    我问母亲他还聋子着。
    母亲说:也没有治,怎么好得了。
    我问他还在理发吗。
    母亲说:在理,不过现在他和一伙人在沿河大道开了一个叫什么“魅力传说”的发廊,里面尽是一些坏娃。
    母亲又说:以后在路上不要随便坐别人的摩托,看见车子远远的闪开。

    老家深山处有座寺,名曰:涧水寺。寺中供奉有菩萨,菩萨真身曾遭人打砸过,此人就是成。
    成不是天生的聋子,自打砸涧水寺的菩萨后才聋。
    这不是传说,这发生在我童年那个年代,我记忆犹新。

    4、理发

    老家有习俗,腊月要理个发再过年,老少不例外,象征着从头再来,一切皆新。
    到腊月二十几,我还没理,母亲就催促我。
    我是那种不理发还能看一眼、一理发就不能看的人,我不喜欢理发,而且理发还看人。在校,算是有“专职”理发师,回家就难找了。
    这是每年回家让我头疼的一件事情。

    这时候我想到了成——“魅力传说”,一帮年轻人,应该能符合我的口味。
    余店虽然说是一个小地方,但这几年的发展甚快,尤其在消费上,俨然成了本市镇消费龙头。
    很少在家,也很少去近年才兴起的沿河大道。今一去,发现发廊、澡堂、茶社林立。
    “魅力传说”无疑在“众星”中卓然。

    在学校懒散惯了,脱鞋配西裤、头发蓬松就出发了。
    有姑娘,有小伙子,个个潮流,进店后不禁觉得自己似乎有点不合场合。
    一姑娘伢上前招呼:理发啊!
    我颔首示意。
    姑娘问:洗剪吹,还是只剪?
    这下我不懵懂,问:你这不洗,怎么剪,不吹头发怎么干啊?
    那姑娘伢白了我一眼,转头跟她身边另一姑娘恨恨说“老土”,带着鄙夷。
    她旁边姑娘伢接话:我们所谓的洗,是特殊的按摩洗头,吹是吹一个你喜欢的发型,只要保护好半个月不变。
    我说:你们这蛮先进的,那么样收费?
    只剪10块,全套30。
    开始那姑娘又在旁边嘟嘴:不认字,文盲!上面不是写着吗?这次带着替社会主义羞耻的语气。
    少红。我循声,聋子成手里拿着剪器一套向我走来。
    我含笑。
    他说:来理发啊!
    我点头。
    他对旁边两位姑娘说:我村的,好好的洗。他转头对我说:待会我帮你剪。
    我示意好。
    我点了后来跟我说话那个姑娘伢帮我洗头。说真的,我就没有感觉到她们洗头手法的高超,那个手劲的霸道似乎在扯猪毛,偶尔还带阵阵疼痛。
    聋子成走到我旁边:毕业没?
    我睁开眼,摇头、大声:还在读,明天毕业。
    他憨笑:还在读哈。
    洗头姑娘惊讶:你还是大学生啊?
    我点了下头。
    在哪儿读呀?
    武汉。
    现在大几?
    我戏笑:大六了。
    她“啊”了一声,同时我感觉有头发被拔出,接着我也“啊”了一声。
    她说:不好意思。
    我说:这就是你们特殊的按摩洗头。
    她不好意思的笑着:大学不都是四年吗?
    我现在研二,跟你开玩笑的。
    哇!研究生哈!我还第一次给研究生洗头。
    我回道:我还是第一次被你这个年轻的姑娘洗头。
    剪之前,我大声对聋子成说头发只需修理下就行。但是他还是一年憨笑的不理我。刚才帮我洗头的姑娘走过来,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聋子对我点头笑道。
    剪完后,聋子成帮我吹了一个非常爆炸的头,洗头的姑娘说我好有范儿,我照着镜子说:还蛮犀利的。
    结账时,聋子成说不用给钱,我硬塞,最后他只收了10块。

    5、未讲的故事

    聋子成硬是要骑着摩托送我回家,尽管我走也只需要10来分钟的时间。
    车行在街中央,发现有不少奇异的目光射向我。回到家,母亲看到我硬是半天没有出声,等她说话的时候,同时也端来了一盆热水,按着把我的头重新洗了一遍。
    再照镜子的时候,发现头上的发型已经荡然无存了,我傻笑,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特殊吹法。
    我庆幸的笑了,要不是他们如此的吹法,我怎么过母亲这一关。
    父亲问我这头是哪儿剪的。
    我说聋子成剪的。
    父亲笑着说有点意思,有点像最近的一个红人。
    我问谁。
    父亲哈哈大笑:犀利哥。
    母亲在一旁愤然:还犀利哥?就一乞丐。少红不知道聋子干吗的,你还不知道?
    我问:妈,聋子他们干吗的?
    父亲说:让你妈先给你讲几个故事吧,这可是你妈最近练的绝活。
    母亲却突然转向话题:说什么说,反正以后不要再喝聋子来往,上次我不是对你说了以后不要在随便坐别人的摩托,这路太窄了,而现在的年轻丫们又冲,出事很多。

    6、两车相撞

    道路的修建本来是利民的,可是往往施政者只把这当成功绩,捞政治的资本,根本无视质量的好坏。修村村通要农民出钱不算,还偷工减料,把道路修的特别窄,路上相遇,往往两车就没法通过。
    寄希望于道路的人们,在路修好以后,就大量的买摩托。
    这就埋下了隐患,一方面是道路的狭窄,一方面是摩托车大量的增加,加上现在年轻人的冲动,不出车祸才怪。

    老家两年没住人了,显得败落多了,时逢枯冬,屋侧那颗树顶如盖的桑树也光秃秃的,墙头枯草,房顶雨痕,地上落叶,透过镜头我感觉到了秋杀后的冬萧。
    当站在远方,拉长镜头,发现这秋杀后的冬萧不光是老屋,这是一个带着残光的阴天,整个村落都笼罩在阴霾秋白的天空下,十分的死沉静寂。
    道路像一条绳子,挂起它通过的村里,显得很懒慵,刚修2年的路已经破旧不堪,水泥面都露出了砂子,不再那么光鲜、平坦。
    我拿起相机把镜头推向道路尽头的拐弯处,准备拍下穷途的惆怅与寂然,然却拍下了两车相撞的情景。
    “嘭”的一声,两车相撞,车倒,人摔,久久未用动静。
    我跑过去,一个不认识,一个是聋子成。聋子成已经站起来,伤势不算重,就额头和手上蹭伤了一点,不认识的人伤势却很重,血从他身体四面八方而出。
    聋子问我会起摩托吗。
    我摇头。
    他说:我先把这人送到医院,你在这里看下他的车子,我已经打电话叫人来骑他的车子了。
    他的车绝尘而去,地上的血还在蔓延,我用眼睛认真的丈量着道路的宽度,的确太狭窄了,平路处两车就须小心擦过,何况这拐弯处呢!
    我想起了母亲的一句话:只顾修路,不管生死。
    来骑车子的人是“魅力传说”里面的人,他们一直把我带到魅力传说里面,本来我把母亲的话记在耳边了,可是我关注事情的后果,也就随着他们去了。
    我们到了“魅力传说“,聋子还没有回来。
    我问上次给我洗头的那姑娘伢:情况怎么样? 
    她说:没什么,他们在医院打针呢!
    我问:他们认识啊!
    她说:认识个鬼!
    我问:以前出现过这种事没?
    她说:经常撞车,现在乡下修的路太窄了,摩托又多,不出车祸才怪呢?这样还是好的,没撞死人就好。
    我问:那不经常扯皮啊?
    她说:谁敢跟他扯皮,一般他撞了人,若不严重,别人都乖乖的走。
    我又问:像今天他把人送到医院的情况多不?
    她说:鬼的,今天那个人算是走运了。

    7、桥头有人打架

    那事后,我再也没有去“魅力传说”。
    记得小时候,聋子成虽在村里很蛮横,但好像从来没有打过我,这也许缘于他妹妹的缘故。
    我到现在还忘不了他的笑,苍白的笑。
    现在他染着黄色发质,更凸显了他苍白的脸。

    正月十三,舞龙灯,玩花船、踩高跟,舞狮子,锣鼓喧天,人潮如水,把小镇围得水泄不通。
    我一个人混迹于人群中,好几年没有在家看龙灯节了。
    行至南门桥头,人头攒动,有人大声说:桥头有人打架。
    我努力的挤到桥头,人们很自觉的为打架的人留开了一块空地,围在四周观望的同时不忘指点。
    是“魅力传说”中的人在和另外一拨人打架,旁边倒着几辆摩托,人人手拿利器长刀钢筋,聋子成也在里面,而且他们显然人手不够,已经背围打的不行了。
    我在人群里大喊了一声:别打了,报警了。
    人们的目光齐刷刷的转向我,不解、好奇、奇怪!
    场上的一个人向我横了一眼,操着外地口音:少他妈的管闲事,小心连你一块打。
    我退出人群,在后面拨了110,电话那头有人懒慵慵的接了电话,我说:南门桥头有人打群架,再不来就要出人命了。
    电话那头说:南门桥头知道了,马上到。
    电话还没挂,那头传来声音:鬼打鬼,打死了才好,等老x的电话来了再去。
    那天直到架打完桥头一片血渍时,派出所的人才到,“魅力传说”的人被打得很惨,惨到只是没有死而已。

    8、故事

    正月十六,我乘车来到学校,我重新回到了繁华的都市,宽敞的马路、明亮的房子、高潮的人群、美丽的姑娘、繁芜的夜市。
    过了几天,母亲给我打来电话,说给我讲那天未讲的故事。

    故事一:
    农历7月份,一群坏娃骑着摩托到一村里,趁着村里的人都在过农忙,光天化日之下把半个村里的门都给撬了堂而皇之入室行抢。其中一人中途回家拿农具,发现邻居家门大开,并且电视还开着,他当时就奇怪别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他家里怎么就还有闲工夫在家看电视。
    等中午回家才知道,那哪是他家的人在家看电视,那是一群人在家偷东西啊。
    来的时候,田地的人们还在奇怪哪家一下来这么多亲戚朋友,后来在呼天抢地的骂道:这世道撬门都不避阳光。他们一共4人,行窃时,一人在门外站着把风,一人开着电视在正厅装作本家人,剩余两个就在其他房间行窃。

    故事二:
    十月份,杨家楼接连有几百斤的猪在公路边觅食被人生生的切断猪头,运走猪身。有一次一人正在拖一头猪的时候,被村里人发现了,喊来一群人。可惜村里的年少力壮之人都出门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村里的人不但没有把猪抢回来,反而还伤了几个。

    故事三:
    入冬的时候,一群穿着黑大衣、染着黄毛、蒙着面的人骑着摩托车来到一孤村,把一养羊的老头塞进麻袋,拿着一米长的钩子,勾走了八只羊,一只羊合七八百。

    故事四:
    前不久,一人在村头看到另一人推着摩托车上不了坡,就上前帮了一把,可等他回家时却发现家门被撬,摩托车被偷,再仔细想想,刚才推的摩托车就是自己的。

    我问母亲为什么现在讲这些给我听呢?
    母亲答非所问:前几天,镇河里漂着一具尸体,是聋子。
    我说:他怎么死的?
    母亲说:脖子上有一刀。
    母亲又说:正月十三,打架那群人是别人从外地请来报仇的,一次聋子他们去抢别人家时被发现了,聋子他们还把那家人打了一顿。
    我问:为什么还要杀他?
    母亲说谁知道呢!
    我说派出所不管啊!
    母亲说派出所管什么,他们就希望是这种结局,那天你打电话去派出所报案,其实当时派出所有人在现场。
    我现在终于想起了那天电话那头说的意思。
    尸位素餐。

    9、母亲的话

    母亲说:大半家都搬到镇里了,而剩下的小半又有许多家里的人在外打工,村里已经没有往日的热闹了,显得很荒凉,回家想打个麻将就没有人。
    母亲又说:一方面是道路的畅通,一方面又村里留守的人变少,给那些光天化日之下抢劫的人提供了很好的条件。
    母亲把最近的不太平归结于道路的修建,似乎有她的道理,但我想这只是事因的表象,内在的是什么,我也无法陈述。

    10、相机里面的照片

    随意的翻阅着年前拍的照片,突然发现这样一张照片:乡间的道路画了一个巨大细型的问号。

    沉醉东风
    于10.03.31 
      惜于东湖珞珈11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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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文人/喜欢写作是我的悲哀//是文人/不会写作是社会的悲哀。
其实文人和妓女差不多/只是文人用笔杆子满足人/而妓女用生殖器满足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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