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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justso (如此), 信区: WHU
标  题: 从法国大革命看变革的风险 zz
发信站: 珞珈山水BBS站 (Sat Apr 12 13:11:04 2008), 转信

托克维尔在他的论著《旧制度与大革命》中,描述大革命前的法国社会时写道:“在这类社会中,没有什么东西是固定不变的,每个人都苦心焦虑,生怕地位下降,并拼命向上爬;金钱已成为区分贵贱尊卑的主要标志,还具有一种独特的流动性,它不断地易手,改变着个人的处境,使家庭地位升高或降低,因此几乎无人不拼命地攒钱或赚钱。不惜一切代价发财致富的欲望、对商业的嗜好、对物质利益和享受的追求,便成为最普遍的感情。这种感情轻而易举地散布在所有阶级之中,甚至深入到一向与此无缘的阶级中,如果不加以阻止,它很快便会使整个民族萎靡堕落。然而,专制制度从本质上却支持和助长这种感情。”

这是因为,在专制社会中,即使经济得到了发展,可是由于继续剥夺了大众参与社会的各种权利,从而将人的生存,依然挤压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之中,所以,对金钱的崇拜,在一个专制国家中,可以比一些民主国家,表现的更为极端、强烈和不择手段。正是专制社会对权力的垄断,才无法使它的人民,产生对生活更加丰富的情趣,因而他们在某些欲望上,必然要走向一种极端。所以,从国民的心理状态,完全可以推测出他所处于的社会所属的性质。一切非民主的社会,无法让大众的心灵,得到健康的发展。相反,因为这个社会中的人们,由于始终处于被剥夺的状态,也就大大培养了他们无序的思想和行为方式,致使专制社会向民主社会的过渡中总是充满各种变数与危险。比如,“大革命”之前,法国人民就从政府那里学到了,并习惯于对秩序与法律的粗暴践踏。

所以专制制度,才是人类历史与现实中的一种最不道德的制度,它是一种光天化日下的掠夺。它把人民对这种掠夺的承受,说成是一种“美德”,所以这种扭曲了人类自然现实的道德,本身就含有武断的强加于人的暴力性质。这种道德破坏了人与人之间的最自然的关系,颠覆了人性于世界固有的秩序,人与人之间失去真实与真诚的连接,所以,在这种道德大国的历史中,一点也不比别的民族缺少污龊不堪的东西,只是表现的更加虚伪而已,即使在一种极端的权势下,表现出一种表面和谐的景象,实际上也是一盘散沙。专制强化的只是人与人之间、群体与群体之间的不合作与暴力。所以,这种社会一旦政治上失去了平衡,人们就会将这种“美德”自然的还给政府,暴动就成了这个社会的普遍现象。中国的历史和法国的革命,在不同的地方,印证了这一现实的逻辑。

专制的另一个结果,就是让人失去了最基本的人格,让人变得无力的同时,也丢失了对社会的责任。当一个专制政府埋怨他的国民素质低下的时候,实际上他没有想到,正是低下的国民素质,在维持他的存在。国民素质的提高,本质上不利的任何专制政府。比如,一个离不开现代化生产的专制社会,会面临一个困境,就是为了生产,必须加强对国民的素质教育,但为了政治上的原因,又本能的诋毁素质教育,这样素质教育这些国家的进程,就会成为忽隐忽现、不伦不类的一种徒有其名的过程。所以,在专制政体下实现现代化社会只能是一种幻想,因为专制是一种回避人性与世界真实规则,才可以得以生存的政体,而现代化社会,则是一个开放于客观人性和客观世界的政体,这个社会的生产也是以创造性为基础的生产。所以,现代社会从生产到政治,都是建立在一个更加符合世界真实的基础之上的。可见,靠愚昧与人为的道德,维持的专制体制,是与现代社会水火不相容的,它要遮蔽人们一切投向现实的目光。

法国大革命前,国王所进行的社会变革,其特点,就是一种不触动专制的经济改革。而经济变革的成功,更加燃起了人们对政治变革的渴望,“大革命”就是让人们对这种遥遥无期的渴望,变为怒火的运动。法国的经验告诉我们,要想在专制政体下,建立繁荣的经济,是一种最幼稚最危险的幻想,它会给这个社会在有一天不可回避的走向民主的时候,带来更深层更剧烈的冲突。这也是“大革命”前,法国社会运行的深刻教训。

法国大革命的摧毁一切的暴力特征,曾让整个人类感到惊讶。新与旧是在如此尖锐的对立状态下进行对抗,有些不同寻常。法国大革命好像将欧洲的历史截然分为两截。在这两截的间隙间,填满的是鲜血与硝烟,确实是人类变革的一种极端形态。

然而人类的历史,不可能不是连续的。“新”不是因为它与“旧”无关,恰恰相反,它正是在对“旧”的关联上,对“旧”的突破,或者说是对“旧”有时空的一次开拓,因而“新”的存在,比“旧”的存在,根基于更浑厚更辽阔的现实之中。所以,“新”的特征,不是与“旧”无关,而是代表着一种成长一种进步,他打碎的不是已有事物本身,而是“旧”事物的封闭状态,从而让旧有事物开放与一个现实世界之中,去迎接它们真实的命运和真实的位置。比如,对中国道德的批判,就是让他们回归真实的人性和现实的世界之中,重新评判他们的价值和意义,以便在新的(开放)世界中找寻他们现实的位置。新的道德,推翻的不是道德本身,而是旧道德的那种脱离现实静止不变的存在状态,从而让道德成为一种科学的、现实的存在。所以,新与旧在自然的现实形态中,不是是对立的关系,而是事物发展的两个自然环节。当然,在一个“不自然”的环境之中,新与旧就可能处于一种紧张的对抗关系之中,因而新与旧的关系,有时就会导致法国大革命式的暴力冲突,这就是因为旧势力,拼命地抗拒一切变革,或由于智慧上的限制与利益上顾虑,延误了变革的最佳时机,使新与旧产生人为的断裂,从而无法避免地导致新与旧的激烈对抗与冲突。

因此,一种社会各方都主动而明智参与的社会变革,决不会产生这种断裂或社会暴力,就像美国的民主历程一样。所以在历史中,一个社会动乱的真正原因,常常是由当权者的顽固保守所引发的,而阻断了社会的自然进程。奇怪的是,在现实的历史中,几乎没有一次动乱,是真正由于改革的步伐过大引起的。即时俄罗斯的休克性改革,也没有引发全面的社会动乱,反而避免了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暴动。(另外,苏联的分裂,只要了解历史的人,都会明白,那不是真正国家意义上的分裂。)然而,改革滞后或不进行改革,在历史上所引发的动乱,却是不争的事实。

摧毁一切,是人民忽然感到自己有力量,却又不懂得这种力量的本质,从而无序而又极端的表达这一力量的必然结果。基于旧有的仇恨,一时间,民众以为摧毁就是生存与力量的全部意义。在当时的法国,法国王权和整个社会,都对民众已有的力量视而不见,直到革命爆发之后,连民众都才惊讶地发现自己手中巨大的力量。如果社会各方,都对民众的力量有所预见的话,相信法国大革命就会避免许多悲剧。

也就是说,恰是专制培养了暴力的激情,又用拒绝和拖延变革,来促使这种激情变为一场现实的革命。

实际上,这种暴力革命,对谁都没有好处,激烈的对抗,使新事物也不免走向偏激,致使新事物取得了胜利,也难以走向健康的发展,而背离了他的本意,甚至使旧事物得以卷土重来。所以,历史上常有以推翻专制为目的的革命,却建立起了一个更有利于专制的社会,拿破仑在法国大革命后,得以恢复帝制,充分说明了这一问题。所以,暴力性的变革,不仅要付出巨大的社会成本,也会给未来难以预测的随即性。而一个社会的变革,要消除引发暴力的根源,就是需要社会的每一个阶层,都不会成为变革的阻力,尤其是在社会中处以强势的和领导地位的阶层。

文章引用自: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c4c7a8a01007x7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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