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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maybe (无花果), 信区: MyStage
标  题: [剧本]操场/邹静之
发信站: 珞珈山水BBS站 (Fri Mar 13 17:53:11 2009), 转信

  操场 
   编剧 邹静之 
  人物 :
  老迟 
   迟妻 
   老迟的女研究生 
   崔傻子 
   西口洪 
   冯冬女 
   男大学生 
   女大学生 
   刘春生 
   男人 
   野妓 
   吹口琴人及大学研究生评委(略) 
   
   注:其中老迟的女研究生,冯冬女,野妓三个角色也可以由同一人出演。 
   
  时间 
   当代夏末的某一天。 
   
  地点 
   某大学操场 
   
  场景 
  [操场。 
  [背景看台--像台阶一样,横着分成两大组,朝向观众。 
  [台阶依次高耸,占据整个天幕,给舞台一个封闭感。 
  [看台的墙根下立了块黑板,不太显眼。 
  [看台前是操场的跑道。 
  [跑道再往前是运动场的边缘(舞台的前沿)。 
  [看台的左边,有一座白色的高高的裁判架子。 
  [看台中间有一座砌成塔样的钟。 
  [黎明。钟的时间是早晨四点半。 
  [这时老迟在中间一层台阶上坐着发呆。 
   
  老迟:……我的拖鞋和我家的地板摩擦,偶尔会发出鸟叫的声音……被踩住的鸟叫,从脚底下传出来,就是那样的声音……(想学)我学不来……小时候我踩中过一只小鸡儿,无意的,它一长串的惊叫,像连发的箭矢射中我的心,疼得我真想把这条腿砍下来……有罪的腿,(跺了两下)有罪的手,有罪的舌头……有罪的一些部位(暗指性)……这些罪过的器件包裹着我良善的心。我的心,我必须咬紧了牙,才不至于让它从嘴里跳出来……心,你不能逃走,你不能离开我,我得活着…… 
  [有敲门的声音,天幕上啪地开了一个明亮的门。 
  [一个小男孩(老迟的童年,也可以是个道具的孩子,可以请一个小孩),站在那个门的光亮中间。 
  [老迟不理也不看。 
  老迟:(像习惯了,不回头)我道过歉了,你就别再来了,我没有长成你想的那样,对不起了,你请回吧。(说完了,看着站在看台顶上的自己的童年。)我独自一人走到现在,容易吗?如果你看到我挣扎的一生,该向我致敬才对,应该脱帽行礼。 
  [童年站着不动,老迟看着他。 
  又来了……你总问糖纸干吗,没有了,连同夹糖纸的书一起卖了。(童年看着)口琴,也没有了,生锈了,有些音发不出来了。(童年站着)什么?我应该是什么样子,我没长成你想的那样是吗?那你就别认我了,我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问问别的人,谁的成年被他童年的向往印证了,好的坏的,伟大的渺小的,去问问……你别那么看着我好不好。(童年站着不动。)头发是吗?我这算好的!有的人都掉光了……你不想看见我这样,我也不愿意,但它发生了,先是白了,后来白的也开始掉了。就这样,你如果想用这个来谴责我,你谴责吧。(童年突然边蹦边跳着,发出稚嫩的声音)别唱了,最怕听到这样的声音,快乐,单纯早都没有了……前些天我偶然翻出一双小时穿过的鞋,握在手里像是一把小骨头,我曾经穿过那么小的鞋。那么小,小得让人心疼……我穿过的鞋,真小呵……你看见了那鞋就该明白我离你有多远了(童年站着)李小琴,你喜欢过的小女孩李小琴死了。一起长大的同伴有几个已经死了……丢失,人生就是丢失,头发,牙齿,指甲,亲人,朋友,丢了,都丢光的时候咯吧一下一生也就完了…… 
  我好歹是个学者,(童年听着)我娶妻生子了,对,你有后代了,该知足了。(童年乱比划着)你讨厌我身上的气味,是吗,烟酒的气味,汗臭,淫秽的味道。对吧,我是人,是男人,男人该有的气味我都有,铜钱的味道?有。怎么了?别在这儿指斥了,这难道不是你吗,你不想承认,对吗,你天天来这儿敲门,就是想告诉我,你对我的失望是不是?好,你不承认,我一点都不在乎,你出去,出去(童年拿出一个小镜子返光晃他)收起来吧,别想用什么暗喻来刺伤我了,没用,你就是抽出剑来我也不会再改变了。我曾经单纯得像一只兔子,被人家欺负,欺骗,我活下来了,我一生最大的成功,就是当下!现在!我还活着!或者说你还活着。别再来了,别用异样的目光来看我,你不认我,我也不认你……对!对!你曾经是我,但你是个孩子。只是一个幻想着的孩子。狗屁孩子出去!请把门关上,永远关上。永远! 
  [童年在天幕中的光消失了。 
  [老迟又呆站着。静着。 
   
  老迟:……那双拖鞋发出鸟的叫声是偶然的,没法把握,不知什么时候它才会响一下……这使我没法跟旁的人说--我家的拖鞋会学鸟叫。人家不会相信。关键是……我没法证明它真就会学鸟叫,因为那是种偶然,没法把握……这些微小的事物组成了我生活中隐密的部分,使我和旁人所见的我都不一样。也只有我知道完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我不是很好,但我有好的一面,我只是不完美……话说回来了,谁是完美的? 
  [追光亮了,穿着睡衣的迟妻从看台上站了起来。 
  迟妻:老迟,(做把柜门拉开的动作)老迟请你出来! 
  老迟:我再呆会…… 
  迟妻:干吗非在柜子里呆着。 
  老迟:想事…… 
  迟妻:我看你在躲事,什么事非要在柜子里想?! 
  老迟:……楼下的小翠开上车了……每天到家门口都按三下嗽叭,然后嗄噔嘎噔地上楼……你原来上楼的声音也是嘎嘎响的,最近好像听不见了。 
  迟妻:……那又怎样。 
  老迟:老洪好几天没再来电话,那天我只是说了一句"不敢苟同",他笑了笑就走了,再不来电话,十几年的朋友,一句话就伤了……老朋友像陈年的纸张一样脆弱,易碎。 
  迟妻:出来吧,出来一样想。 
  老迟:前天你在公交车上跟人吵架了! 
  迟妻:……我不是第一次跟别人吵架。 
  [台上上来一些人,表演着坐公交车的样子。迟妻加入进去,她后边站着一个男人,台上的人只有她和老迟还有后边的男人三个人穿的是颜色的衣服,前后人都是灰色,老迟在离她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迟妻。 
  老迟:那天咱们在家里就有点不愉快。出门后,你一个人在前边走,我在后边跟着,直到上车时你都没回头再看过我一眼,你以无视来表达对我的轻蔑。 
  迟妻:……(烦躁)最近,我总是出汗。 
  老迟:有三个月了吧,每天你都早早的上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你根本就睡不着,你是烦我,躲我……有几次在黑暗中,我看着你时,你不睁眼就把身子背过去了,像是背对着一条被腌久了,泛出盐粒的咸鱼……咸鱼越熬煎,你越有惩罚的快感……你连内衣也不愿让我看到,你讨厌我,甚至是…… 
  迟妻:什么。 
  老迟:厌恶。 
  迟妻:我没心情,我不愿意曲意逢迎你…… 
  老迟:为什么? 
  迟妻:因为我们是夫妻!我不想像站街的鸡一样,在任何心情和场合下为男人服务。 
  老迟:……我们可以不是夫妻! 
  迟妻:老迟!你别说这些话,有些事,我不是没听到…… 
  老迟:什么事? 
  迟妻:关于你的事。 
  [急刹车的声音。迟妻后边那个男人借势用下身顶了迟妻的屁股一下。 
  [迟妻回头就给那个撞了她屁股的男人一个耳光。 
  迟妻:臭男人,没本事挣钱,有本事想歪主意! 
  [男人捂着脸,一脸的愕然。全车人无动于衷地下车。 
  [男人委屈地跟着众人下车。 
  [台上只有呆呆的老迟夫妻。 
   
  老迟:其实那人只是碰了你一下……我看着呢!你突然回手就打了人一个耳光还骂了。 
  迟妻:我没骂你! 
  老迟:……你骂得对……。 
  迟妻:别演戏了,快从柜子里出来! 
  老迟:……好吧,你把身上的睡衣脱了,像以往一样,用你美妙的声音和弯曲的手臂来安慰我,拉我出来,你用你女人的身体把这个世界的烦恼给我变没了,变得只有你,你把你的身体张开,让我在你身体的滑动中喘息…… 
  迟妻:我不能……我不再动情了!! 
  老迟:为什么? 
  迟妻:这世界,让我走神,让我精神不能集中,让我在最高兴时想到最悲凉的事,越不想,它就越会出现…… 
  老迟:是你的问题。 
  迟妻:世界的问题。 
  老迟:世界太大了,咱没法挑它的毛病……想想美好的过去! 
  迟妻:……过去和未来都不能达到!别躲,现在,就是现在。老迟,别再想着过去来把自己做旧了,你出来吧,活出个新鲜来,让我看看!出来! 
  老迟:我不! 
  迟妻:(正色)请你从这衣服堆里出来! 
  老迟:我不能。 
  迟妻:为什么? 
  老迟:我在思想。 
  迟妻:……好,那想吧,尽情地想吧。别在家里想,到外边想去。你给我滚出去! 
  [砰!关柜门的声音。 
   
  静场 
  [老迟蜷缩在台上呆想着…… 
  老迟:……要是有一个人来你家做客,她偶然听到了你的拖鞋发出鸟叫的声音,会怎么样,她会看看窗外,看看天空,寻找。她绝对想不到这声音是从你的脚下发出来的。一个正常的人很难把鸟叫和拖鞋联系起。如果她真的发现了你的拖鞋会发出鸟叫。有一天她就会跟人家说,老迟的拖鞋能学鸟叫,那人就相信了。事情就是这样,第三个人传你的话,容易被人相信。 
  [几个(可以少。)博士评委,穿着庄重地拿着椅子上来坐了一排。 
  [老迟的女研究生抱着论文,胆怯地上来了。 
  [评委坐下,跷着二郎腿示意老迟的女研究生读论文提要。 
  女研究生:(怯怯念着)……白话诗并不是从胡适的《尝试集》开始的,五四以来,并不是文人创造了白话,而是他们承认了白话的书面地位。 
  胡适的白话诗乏善可陈,他的《两只黄蝴蝶》甚至没有明代的民歌更接近白话诗,在明代的民歌中有一首诗是这样的…… 
  老迟:(念) 我今去了,你存心耐。 
  我今去了,不用挂怀。 
  我今去,千般出在无奈。 
  我去了,我就回来……(老迟有感情地读着!) 
  女研究生:"我今去了"是这首诗的基本节秦,通过减字,或变换字的位置而使得这首明代的诗歌充满了白话诗的音乐性……那种改变比后来徐志摩的《再别康桥》中"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要生动响亮。 
  [短暂的安静。评委无动于衷地看着。 
  [老迟和女研究生等着。 
  [突然那些评委,开始交头接耳,然后,大声的淫秽地笑着。 
  评委1:……真的是这样吗? 
  评委2:真的是这样。 
  [老迟看着三个评委的表演。女研究生也看着。 
  评委1:(大喊了一声)三号同学的论文不通过。 
  众评委:不通过! 
  [一阵小锣声中。 
  [四个评委笑着同时搬椅子下去了。 
  [女研究生抱着书呆站着。 
  女研究生:……老师我读书不容易。 
  老迟:我能想到。 
  女研究生:……比你想到的还要难……我曾经捡过东西吃。 
  老迟:这我没想到。 
  女研究生:我不毕业会对不起一些人……。 
  老迟:我也对不起你…… 
  女研究生:老师他们为什么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想成是那样的? 
  老迟:--他们,他们把事想偏了!你知道我们从来没有那种事。不是那样的,从来没有…… 
  女研究生:……老师我们怎么办。 
  老迟:我去找找他们。 
  女研究生:没用。老师,我看出来了,没用。 
  老迟:你是说我没用。 
  女研究生:明代徐渭的《玉禅师》,明月和尚后来说过一段话,你该记得。 
  老迟:哪一段。 
  女研究生:人生在世,就要像荷叶上的露水珠儿,又要粘着,又要不粘着;还要像荷叶下淤泥里的莲藕,不要龌龊,又要有些龌龊…… 
  老迟:……我拿捏不到。我不是荷叶也不是莲藕。我是……学者。 
  女研究生:老师,你真不想吗? 
  老迟:比如什么? 
  女研究生:……我们为什么不做? 
  老迟:……做什么。 
  女研究生:做爱。别躲,你真没想过吗? 
  老迟:……你不能这么问我。 
  女研究生:你想了为什么不做。 
  老迟:……我承认想过,但我…… 
  女研究生:你不敢。 
  老迟:……我一直在问自己做和不做哪个更难……哪个? 
  女研究生:做,更容易些。 
  老迟:我选择的是难的。 
  女研究生:是呵,你的选择有多么不同,你的不同让人有多么的不舒服,你让人家想不通了。 
  老迟:我有准则。 
  女研究生:你的准则让我没有毕业。我明白了就是因为你,我没有毕业。 
  老迟:那我该怎么做,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 
  女研究生:老师,你别对我喊……我们离开吧。 
  老迟:离开。 
  女研究生:离开这个城市。 
  老迟:去哪儿! 
  女研究生:随便去哪儿……我们像诗人一样地离开这儿。离开不公平和庸俗。 
  老迟:……我们离开? 
  女研究生:想过吗,教我的时候,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你想过(妩媚)?想过用性来忘记一些东西吗?想过没有? 
  老迟:……我没想到要离开? 
  女研究生:我甚至想了死! 
  老迟:你说的是死。 
  女研究生:对,死。 
  老迟:你想到了死。 
  女研究生:我想过。我们分头去几个药店买一些药片,把份量凑够了后,找一家旅店,无休止地做爱,然后把药平均地分成两份,同时都吃了……再然后是喝着酒,等待,直到吐得满床汁液肮脏地去死……留下两具冰冷的尸体让亲人和陌生人往上边吐唾沫……。 
  老迟:我们为什么要这样? 
  女研究生:为什么不能这样?我们忍得还不够吗?我们不该用残酷来表现一点痛苦吗?让那些卑鄙的臆想有一种畅快后的自责吧!……老师你一直在思索,但我从不知你在想什么? 
  老迟:……你说的……非常诱人……(急急,想走)非常诱人…… 
  女研究生:……等等!老师,你别急着走,你在嘲笑我,老师你在嘲笑我,对吧,站住!老师你在嘲笑一个人的痛苦! 
  老迟:不,我尊重,我尊重一切痛苦,我尊重!既使那痛苦的质量并不高。但我还是尊重。我尊重一切发自内心的痛苦!请不要误解,我刚才表现的是尊重! 
  女研究生:是吗?你从来就没有想到要打破你自己。你也从来没有勇气做点什么……老师你没用。 
  老迟:我为什么要打破自己? 
  女研究生:你快变成一个思想的意淫者了!我们一起来打破一些禁锢吧。去他妈的,什么也不想了,像晴雯一样,早知让他们说了,何必不做(脱衣服。)老师来吧。 
  老迟:你要干什么? 
  女研究生:我们让那些流言得逞吧,让人看到流言对无辜的伤害,我们就做一次吧……抗议性的做一次。 
  老迟:做什么? 
  女研究生:做爱。 
  老迟:在哪儿。 
  女研究生:就在这儿。让他们看吧,让一切人看见。让那些无耻的想象得到印证吧,来吧,我们做一次,我同时要启发你对生活的别样的认识……来吧,来吧。 
  [女研究生过来。 
  老迟:(紧张)不,不,我不行……你穿上,穿上。我是说在这样的情境下,我不行,我想的不一样,我不是因为赌气才想到要做爱的,我也不习惯女人过于主动,我最想说的是,我不是因为性的煎熬才陷入痛苦的!不是,这偏离了我思索的主题。不,你的激情把我的痛苦带偏了,对不起我不能让你的美艳牵着我走,请收敛一下,我不能! 
  [老迟惶恐躲着女研究生。 
  老迟:我不能这样,对不起我不能,这样就不是我了。不是我……虽然我也想。对不起,我从来没有在女人这样的执着下拒绝过,对不起……说心里话也从来没有受到过邀请。 
  [女研究生孤独地站着。 
  女研究生:……男人对女人的激情再也没有了……人类的情感在塌方……一切都没法收拾了。没法收拾。(穿上衣服。) 
  老迟:对不起,我不知该这么说,我对不起。 
  女研究生:……你的拒绝让我有一丝丝的失落,一丝丝的。 
  老迟:对不起……其实我们都很孤独。 
  女研究生:我们。 
  老迟:对我们。 
  女研究生:你说……孤独。 
  老迟:对,对孤独,可贵的孤独……我不想打破……什么也不能打破的孤独。 
  女研究生:你这么想? 
  老迟:我这么想…… 
  女研究生:我终于明白了,你的孤独一钱不值。 
  老迟:……? 
  女研究生:老师你一钱不值,我终于看到了,你的一切一钱不值…… 
  [女研究生下。 
  [老迟呆站着。 
   
  老迟:……她骂了我,我的学生,她理直气壮的骂了我,然后走了;还有我的夫人把我赶了出来……她们讨厌我,讨厌我的思索,我的孤独,她们毫不掩饰地讨厌我……我有什么错,我觉得痛苦有什么错。 
  [老迟躺下。 
  [台上黑了(回想的段落过去了)。 
  [天渐渐大亮了。 
  [大钟的时间被一个黑衣拨钟人拨到了六点。 
  [市俗生活开始。崔傻胸前挂了个收音机上,手里拿着接线板……要去看台下的窗口去拉线……收音机里是乱七八糟的声音合在一起了。突然都整齐地发出了嘟嘟的声音--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六点整。 
  [崔傻喊着拍着台下的窗户。 
  崔傻:天亮了,天亮了……哎到点了……老张,老张……把插座递出来,把插座递出来! 
  [崔傻边大声喊……边拍着窗口。 
  [里边没人理他,崔傻边干着活,边学着收音机说着。 
  崔傻:老张还不起是吧,我背网上社会新闻了。江原市,毒恶父亲杀死亲生女儿……美国杀人犯佯装弱智逃避死刑3年后终于伏法……浴室保安给男同性恋拉皮条 街头物色帅气小伙……打工妹严词拒绝男友要其卖淫的要求被毁容……英女王卫兵瞒着上司当男妓 女记者卧底采访……男子与女友相约殉情 食言后给跳楼女友再补一刀… 
  (消息残酷。可以只说几条。) 
  [插座板飞快从窗口递了出来。 
  [同时,看台上的老迟也惊得坐了起来…… 
  崔傻:……谢谢,早晨都愿意听鸟语闻花香是吧……那每天六点前请把插座板准时递出来! 
  [老迟被社会新闻吵醒了,困顿地坐着…… 
  [崔傻开始拉线。 
   
  崔傻:我姓崔,大家都管我叫崔傻子……我承认,我要不像傻子那样的活着,就显不出你们聪明来了,是吧。这年头装傻比装聪明好……我生活很规律,早五点起床,听新闻,刷牙、解手、铺床、叠被,吃黑芝麻糊,带上录音机来操场,给各个需要放音乐的晨练队伍出租电源插头,接一个插头两块钱,公家的电,我挣的是服务费,每插两块,时间不限,早上一般能收入十六块,给老张四块,我挣十二……风雨无阻。我是外乡人,我来到了城里,这儿没有庄稼种,但有操场,我依靠操场生活,我像一只无处不在的虫子!一只在什么地方都能生存下去的虫子。 
  [崔傻看见地上一只核桃……用脚一踏。核桃跑了。 
  [老迟不爱听,躺下了。 
  [崔傻边听着收音机边向着核桃跑到的看台下的黑板那儿去…… 
  [崔傻为找核桃把黑板哗地掀翻在地,黑板落地…… 
  [这时看见黑板后是男人的尸体,挺直着…… 
  崔傻:呀,有人呢?……睡着了吧? 
  [舞台气氛一下肃杀……天幕上秋风和落叶。 
  [崔傻飞快把黑板又给合上了…… 
  [崔傻把胸前的收音机关上…… 
  [台上一下安静。 
  [崔傻站了会,又走过黑板边上…… 
  [崔傻把黑板小心掀开,小声叫着…… 
  崔傻:哎!哎!你醒醒!你醒醒……睡着了是吧?醒醒……(俯身摸了一下)死了?死了。是个死人!呵有死人了……有死人了! 
  [崔傻飞快爬上看台……去摇老迟。 
  崔傻:……有死人了,我看见死人了,真晦气,大早上呵,这可是一整天的早上呵,我看见死人了,我摸着他了,死人……我看见死人了,就在下边…… 
  [崔傻摇老迟 
  崔傻:哎!下边有个死人…… 
  老迟平静:……天天都有人死 
  崔傻:我看见了,就在下边有个死人…… 
  老迟:别跟我说,我一夜都没睡,我想的不是死人的问题,有那么多人呢,跟他们说去…… 
  崔傻:我跟他们说,他们不信,他们都说我傻,你看了后,去跟他们说去……。 
  老迟:我不想看,我不想让死人跟我有关系。 
  崔傻:就在下边呢……你别怕,我拉着你的手,咱们一块下去看看(老迟被拉了起来,两人慢慢地走着)……但愿他没死,这会儿醒了,跑了,这会儿他要是跑了最好,要么今天早上我十二块钱挣不着了…… 
  [老迟正不想去,借崔傻说这话之机,一下把手甩开了。 
  老迟:我不去,你走吧……走吧! 
  崔傻:真的有死人! 
  老迟:跟我没关系! 
  崔傻:跟你没关系,看见人死了,跟你没关系! 
  老迟:他活着跟我没关系,死了跟我就更没关系了!我来这儿不是想遇到死人的,我有想不通的问题。我这儿有电话,你打110告诉警察!别告诉我! 
  崔傻:你打! 
  老迟:我不打,我没看见,我不打! 
  崔傻:我不能打,我没暂住证。你打吧。 
  老迟:跟你说我没看见,不打。 
  崔傻:你可以去看! 
  老迟:我不想去看,天天都有人在死,我感谢上苍,都没让我看见……我也不想看见…… 
  崔傻:那我该怎么办!我看见死人了,我告诉你下边有死人,你睁着眼睛可不想去看……他死了晾在那儿,可你不想知道…… 
  老迟:永远不想……我不上网不看电视,不看报纸,不听收音机,我不想知道的事越来越多……我恨不得瞎了,我自己的事都管不了……你还让我去看不相干的死人!我不去。 
  崔傻:好,你没瞎,你把眼睛闭上吧,闭紧了……你的痛苦在哪儿,给我看看。 
  老迟:我无法展示…… 
  崔傻:……有人诬陷你了是吗?对你不公平了对吗?家里人都不理解你了……是不是? 
  老迟:……我的痛苦在这些之上,我在想我该怎么做……我是不是应该同流合污,我该不该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我 
  崔傻:……有人死了……就是现在! 
  老迟:这不是我该管的,找别人去吧……我一夜都没睡,请让我睡会儿,对不起我要睡觉了…… 
  崔傻:老迟,你是老师。 
  老迟:是 
  崔傻:那你睡吧,一个根本睡不着而假装着要睡觉的人……假装痛苦像个学者看见死人就闭眼睛的人,你睡吧! 
  [崔傻从台阶上冲下去…… 
  崔傻:……豁出去今天我这十二块钱不挣了,你们他妈的都不管,我让他自己说话! 
  [跑到黑板前,一下又把黑板推倒了……男尸亮了出来……[晨练的音乐。突然响起,那种锻炼的音乐磁带声。这时要表现一个热闹而平和的场面,写意。有老太太挥着扇子,慢慢地走扇子步的,有老人们挥着绸子走秧歌步的,有跳那种老年健身舞的,有练剑的,总之很多锻炼的,老人,写意地,优雅地热闹地表演着从台上过。这些人的着装都可以是灰色的。 
  [男尸在那儿躺着,像一个僵硬睡着了的人。 
  [众人安静地走了下去,所有的脚从男尸前走过,没有一个人关注那个男尸。 
  [崔傻又上来了。 
  崔傻:对不起,死了的朋友,这么多的人从你面前过都没看见你。实在对不起,我想了想今天的十二块钱我还是要挣的,我不能因为你死了,我就不活了,我显得有点没良心是吧,但应该说我算好的,算好的。我已经管了你一次,不能再管了,我的良心过得去了,你躺着吧,安静一会儿。过完了这一天,等我把晚上的钱挣了再想办法管你,请静一会儿吧。 
  [崔把倒下的黑板立起来,把死人又挡上了。 
  [崔傻忙着给人安插头。 
  [老迟站起来去白铁架子上蜷缩着…… 
  [时钟被黑衣人拨到了下午三点。 
  老迟:我脑子里响着拖鞋发出的鸟叫声,轰不出去,我早该像放一只鸟一样把那只拖鞋从窗口扔出去,让它真的像鸟一样地飞走,让它从我的脑子里飞出来,离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老迟说着真就把自己的一只鞋扔了出去,鞋落在了台前边。 
  [老迟坐着不动。 
  [此时穿着豪华,拎一口袋吃食上场的西口洪上来了。 
  [西口洪上场后顺着裁判架往上看着老迟…… 
  西口洪:哎!朋友!坐在铁架子上的朋友……这是你的鞋吗? 
  老迟:别管它,让它在哪儿吧。 
  西口洪:干吗跟自己的鞋过不去呵,来,下来吧。 
  老迟:我们不认识。 
  西口洪:都是从不认识到认识的。下来吧。 
  老迟:不想。 
  西口洪:(往外掏东西)哎,下来吧,下来,下来坐会儿! 
  [老迟挪动身子看了看,不理。 
  西口洪:下来吧,下来吃点东西,我看你也饿了一天了! 
  老迟:你。你在什么地方看着我呢……(站起四处看着)你在哪儿看着我? 
  西口洪:别找了,我看得见你,你看不见我……来吧!(摆吃的喝的)来,下来! 
  [老迟高低在找着能看见自己的地方。 
  [老迟边看着边下来了……(老迟找回自己的鞋穿上了。) 
  老迟:你看见死人了吗? 
  西口洪:平白的提死人干啥呢! 
  老迟:早上有人说这下边儿有死人。 
  西口洪:你看见了。 
  老迟:我没有。我不想跟死人有关系。再说也许根本就没有死人……生活在前进,就是有死人也不能阻止生活继续? 
  西口洪:对,死人不重要,咱们还是要把心思放在活人上边。 
  [西口洪从塑料袋里拿出啤酒来。 
  西口洪:来,来,先喝点酒……再吃点东西。喝吧……(砰打开了啤酒递过来。) 
  老迟:(渴了,仰头就喝了)……我真渴了。 
  西口洪:(看着老迟喝,慢慢说)你这人实在。 
  老迟:怎么讲? 
  西口洪:你也不问问酒里下没下药。 
  老迟:(先惊讶后放松)……无所谓了……没什么可担心的,我的痛苦比死还沉重!我已经无所谓了。 
  西口洪:……好人,知道痛苦。来吃点。 
  老迟:思索的痛苦。 
  西口洪:对,思索很痛苦。 
  老迟也不客气吃着……老迟正吃着。 
  西口洪:……想挣钱吗? 
  [老迟一听,先愣,反应过来了。然后把正在嘴里嚼着的东西先吐,后抠着吐了出来,飞快地从口袋里往外掏钱,想还那酒钱……边吐边说…… 
  老迟:早就该明白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跟你说吃了你的东西我还没咽呢,吐出来了,还你。喝了你的啤酒,我给钱……你走吧,你看错人了! 
  [说完了就往裁判架子上爬回去。 
   
  西口洪:(看着手里的钱)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就看错人了?我什么也还没说呢,你这又吐东西又还钱的……教书的人怎么能这样,还没来风呢,雨就下了……哎,下来下来。 
  老迟:对不起……我在这儿呆着不是为了要挣钱的。我有些事想不通,我在思想(爬回去)。 
  西口洪:思想?谁不思想呵?怎么一说到挣钱就想着是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啊!听我把话说完了,你再往外吐东西呵,看弄这一下子。再说,那种钱是你一个读书人能挣的吗? 
  老迟:你说对了,在这世界上除了教书写字,我没有其它的谋生手段。 
  西口洪:字都不让你写,就说说话,聊天,来,下来吧,咱们就说说话……话都不用你说,我把自己的事讲给你听听,你只要坐在这儿听我说,就挣钱(把钱拿了出来)。这总是好事吧? 
  老迟:……不想听了,这世界上的故事太多了,我自己的还没理清呢。看不过来,也听不过来了!(还是想回铁架子) 
  西口洪:(急了)教书人总该有点社会责任心吧。就是一个陌生人想找你说说心里话,你也该听听吧(钱拍在地上)何况,不让你白听,我付给你钱呢,你们写稿子不也是卖钱让人家看的吗?一样的吗。 
  [老迟想了想觉人家说得有理,下来了。 
  老迟:不要讲我不想听的事。我知道得够多了。 
  西口洪。来坐下,坐下(又倒酒)……想过死吗? 
  老迟:为什么总是有人问这样的问题,你这么光鲜的一个人也问我死,死这个字真变得庸俗了……没有。我没来得及想! 
  西口洪:你这人超脱了…… 
  老迟:……你看错了。我一直在挣扎…… 
  西口洪:幸福的人,还有挣扎,还有痛苦,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老迟:什么样的决心。 
  西口洪:先听我说故事,来吧,听完了把这钱拿走……明明白白地拿走,我谢谢你。 
  [倒酒,沉默。好一阵沉默。 
  西口洪:……我七年前曾经养过一个女人。 
  老迟:我不听!(要走) 
  西口洪:等等,跟你想的不一样,我求你听听。(老迟回来,喝酒)……我二十岁来了北京,一看街上那么多的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挤个缝活下去。没别的本事,卖力气吧,就在这旁边的建材市场找了个蹬三轮车送货的活儿……刚开始干完活别人给我钱都不好意思接。觉得就算帮了人个小忙呢,还伸手拿人家的钱,不好意思要呢…… 
  [老迟开酒 
  老迟:那样的单纯谁都有过。 
  西口洪:日子我还记得呢,冬天,十二月二十一,那天我拉了一天的活,收工蹬车往回走……(台上上来几个黑衣道具工已经摆上几个垃圾箱,有人摆上了亮着的路灯。台上黑了,年轻的西口洪骑着三轮车的样子上来了。这场戏是现在和回忆在一个场景中演着)风大,街上人都走得急,两边楼上窗里的灯一盏盏地亮了……就在这操场外边的街上,我看见她了…… 
  [冬女出现了,穿着整齐,一身单薄的黑衣,身材真好! 
  西口洪:她的背影在冬天的街上,打眼睛,在那么多人的街上……就她显出来了。现在想想是因为单薄,孤薄的人身上的冷是从心里泛出来的。打眼睛。 
  [年轻的西口洪骑着三轮车。(都可以是写意的动作。或道具车。) 
  [追光跟着冬女 
  西口洪:我看见她躲着那些路灯的光,然后伸手飞快地在一个一个的垃圾筒里掏着……先我以为是看错了,再以为她在找丢了的东西……后来看清了,她是在垃圾筒里找吃的,她捡了半包方便面,背过身去飞快地在冷风里啃着,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抓出垃圾筒里的东西大口大口地吃着。 
  [西口洪的话外音和台上冬女和扮演的西口洪的表演都同步进行。 
  老迟:是个女学生? 
  西口洪:……一个女大学生。她,她这是难到什么地步了。(激动了)我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从小家里人都说我眼泪窝子浅,好哭,可我不咋为自己哭,总为些不相干的事流眼泪……我一哭心就乱了,骑着车跟着她,几次想搭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跟着她,就到了这个操场…… 
  她在操场的周围翻找过垃圾箱后,就爬上了你刚坐过的这个白架子上(台上一直演着)……她在上边独自坐下,嘴里嚼着捡来的吃食。我心里边黑呵(喝酒)像棉花泡在了墨汁里一样,黑透了。心里想着她这是碰见什么难事了。还是个女学生呵?……帮帮吧,我帮帮她吧…… 
  老迟:(专注听着)……不会是一个人。 
  西口洪:你说谁不是一个人。 
  老迟:没什么,你讲吧。 
  西口洪:直到现在我还是想不通,你说,这事为什么就让我看见了,要是让个有钱的人,让个你们这样的读书人看见了不是也比我看见要强吗? 
  老迟:这种事碰见就碰见了,没什么原因。 
  西口洪:我一心想帮她可又张不开嘴,就在那架子下等着……我边等边就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了……没多少,拿不出手…… 
  她下来了,抱着书本,冰冷地从我面前过,我一时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等她一直到了那边操场的边上,我想不能再等了,跑上去跟她说了…… 
  [西口洪一直在说着,那边两个人一直演着。 
   
  扮演的西口洪:……姑娘,你碰着难事儿了吧? 
  冬女:……(冰冷看着) 
  扮演的西口洪:你碰见难事儿了,我想帮你…… 
  冬女:我们不认识!(冰冷) 
  扮演的西口洪:……我都看见了,想帮你。 
  [冬女抱起书本要走。放下一句。 
  冬女:我挺好! 
  [说完走了。 
   
  西口洪:她有自尊,穷人身上的自尊,看着更让人心疼…… 
   
  扮演的西口洪:(追上)我……诚心的! 
  [冬女站下。 
  扮演的西口洪:不多,没带上……这点你先拿着…… 
  [冬女看着那么点钱,还是要走…… 
  扮演的西口洪:接了吧,接了,我走。 
  冬女:我们不认识,我不能接受。 
  扮演的西口洪:用不着认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用不着认识。 
  冬女:(看着西口洪手里的钱。)这些钱不够! 
  扮演的西口洪:……先拿着,不够了,我再给你送……你……叫什么? 
  冬女:冯冬女,九三级,财会系的冯冬女,每天傍晚都来这儿背书…… 
  扮演的西口洪:拿着吧,(冯接钱)我也不问你碰到什么事儿了,谁都有为难的时候。你走吧,我不告你我叫什么了,你走吧。 
  [冬女抱着书本走了。 
  [扮演的西口洪也骑上三轮车走。 
   
  西口洪:从那天起,我白天给建材城送货,晚上去杀猪场拉猪肉。过半个月给她送回钱……我一想到她在冷风里捡垃圾筒里半包方便面的样子,心里就黑呵,过不去。 
  半个月来一次,事先不联系!每次她都坐在这个架子上背书,我在架子底下等她下来。 
  [冬女从架子上下来。 
  冬女:你来了。 
  扮演的西口洪:哎!来了。 
  冬女:怎么不上来。 
  扮演的西口洪:你学习呢……这是买教材的钱,这是饭钱,学费下次给你带来!这些,天冷了你买身衣服吧……还有鞋。 
   
  西口洪:那时还没有上大学贷款,穷人家的孩子考上个学是个希望也是个头疼事。 
   
  冬女:(突然回头像是狠下心来了)我……还想买一台快译通…… 
  扮演的西口洪:多少钱…… 
  冬女:八百。 
  扮演的西口洪:(沉默着)……下次我带来。 
  冬女:那我先走了。 
  扮演的西口洪:哎,走吧。 
   
  西口洪:八百就八百,我借了钱给她,就那样半个月一送,半个月一送,我就那么着干了三年,一点也不觉得累,这世上要是有人让你惦记着,活得实在…… 
  老迟:你有可贵的行动。这一切多可贵,你行动了,真的,很可贵。 
  西口洪:三年后她要毕业了,那天约好了,还是在这儿见面,我学着城里人的样儿……还买了花了……(喝酒) 
  [冬女穿着宽大的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爬上铁架子坐着…… 
  冬女:你来了……是你吗?上来吧……哎,你上来! 
   
  西口洪:三年来,她第一次要我上那个铁架子……当时就觉得那就是架天梯,我这是要登上天去,在云彩里会仙女了。 
  [扮演的西口洪抱着花往铁架子上爬…… 
  西口洪:……三年来,我们从来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那天她说了不少的话,眼睛看着前边,像是跟我说着,又像是跟自己说…… 
  冬女:小时我住在山里,有天在一张旧报纸上第一次看见了城市的照片……心里想天底下怎么有那么好的地方……可那地方跟我没关系……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活得很委屈。 
  [两人静着。 
  冬女:这痛苦让我跟村子里孩子们就不一样了……她们看过照片后没有觉得委屈。而我不同,我觉得自己像一封被投错了地址的信,原本该在城市,错投到山村来了。 
  从那时我就想……我一定要回到我正确的生活中去,要么这一辈子就委屈死了。 
  扮演的西口洪:正确的是什么样的…… 
  冬女:说不清……但我闭上眼就能看见,只是描述不清…… 
  扮演的西口洪:那里边,有没有,有没有(比划,想说自己)一个人…… 
  冬女:什么人? 
  扮演的西口洪:一个像,像,像……我…… 
  冬女:……没有!根本没有。 
  扮演的西口洪:你再想想。 
  冬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有,没有你,这也是我今天想跟你说明的。我正确的生活里没有你,没有。 
  扮演的西口洪:…… 
  老迟:她说的是真话…… 
  西口洪:真话?伤人!!当时我抱着花的手抖呵,三年来,我就是这么辛辛苦苦地把赚来的钱都交给她那个没有我的生活里去了……她说她被投错了地址了,那我呢,三年来我不是收到了一封不该是我收的信吗? 
  老迟:你们说的都是真话。 
  西口洪:真话!三年来我第一次上这个铁架子,她就跟我说了这么多伤人的话。我真想从那个铁架子上跳下来…… 
  老迟:你该扬长而去,你可以扬长而去,你有这个资格。 
  西口洪:我没有,我反过来想……,这事不是你自己愿意的吗,为了让咱的心里不再又黑又紧又疼,不是你愿意的吗……再说人家也从没答应过你什么呀,也没求你非得要这样,你愿意……那今天人家跟你说的这些话是没有错啊。 
  老迟:你能说这些,我想跟你碰一下!你是对的,你说得有道理。 
  西口洪:啥对错的,给咱自己找个理吧。 
  [两人喝酒。 
  冬女:你碰见我的那天,是我捡东西吃的第三天了。实在没办法了,我不想跟人家说我的境况,实在饿不过了就那么捡着吃……我宁愿这样,我心里有很执拗的一面。我也想到过可能会有人看见我了……一个老太太或一个罪犯,曾经有一个放学的孩子在冬天的傍晚看见了我,她边走边回头看着……她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我捡东西吃的样子把她吓着了……我从来没想到过会碰上你…… 
  你拿出第一把钱时我很灰心……你汗酸的气味在冬天的夜晚是那样地浓烈!我没想到碰到的是一个穷人…… 
  ……你记得吗? 
  扮演的西口洪:……我听着呢。 
  冬女:我中途曾额外地向你要过快译通。 
  扮演的西口洪:给你了…… 
  冬女:八百块钱,对你不是个小数,当时我想让这个钱数把你吓走了,让你知难而退……我觉得你太实在了,我承受不起,你一天一天地变成了我的负担了……我心里不舒服……但你没走。 
  扮演的西口洪:……都过去了,不说那些了。 
  冬女:……现在我大学毕业了,要去另一个城市读研了。这三年你可能想过一些我们之间的未来……咱们两人不般配,一点都不,我不能因为你有恩于我,就让自己再投错一次……我今天想把这些话都跟你说清了。我不能骗你,就为了这三年我也不能骗你。你也不能为这生我的气。 
  西口洪:她镇静呵,那么有道理,那么无情。 
  老迟:这就是现实,把温情击得粉碎的现实,让人屈服的现实,跟你说,我打断一下你的故事,虽然是现实我也不想向那些貌似评委的人投降,向五彩的物质投降,向阴谋投降……向委琐投降……可好像又不行,所以我有痛苦,我在痛苦。 
  西口洪:她真伤人呵? 
  老迟:是呵,一个没有基本准则的人伤人。 
  冬女:我也想好了,三年的情不说了,但我应该把这三年的帐还给你…… 
  扮演的西口洪:能看到你今天这样,我就高兴了,旁的不说了……不说了(想走。) 
  冬女:……等等,其实我现在也没钱还你的帐,谢这个字在这时说又是最没有意义的…… 
  扮演的西口洪:……不说了。 
  冬女:来,进来吧,进来,(张开袍子,)这袍子很大,进来吧,(扮演的西口洪惊讶)我要用人类最古老的方式来还账。来吧,这袍子不是任何人都能钻进来的,来,进来吧!我要把三年欠你的,在今夜都还清了……(扮演的西口洪挣扎)这是我从心里愿意的!来吧,来吧!你一定想过!是吧!你想过吧!(西口洪挣扎) 
  扮演的西口洪:……我……我想……我没有!(挣扎)我,我想的和这会儿的不一样! 
  [两人挣扎着。 
  突然冬女站起来,大袍子一撩,赤裸的大腿都露了出来,一下子把扮演的西口洪给罩住了……(两个人缩在袍子里,挣扎着。) 
静场。 
     
    老迟:(冰冷地问着)你干了? 
    [西口洪慢慢抬头。 
    老迟:(加重语气又问)你干了!? 
    西口洪:……我该怎样? 
    老迟:你该怎样,你,你该把那束花,甩在她脸上,从这裁判架上跑下来!扬长而去……带着愤怒扬长而去。 
    西口洪:……我为什么要这样……我为什么要把花摔在她的脸上?!你刚才还说她说了真话。 
    老迟:两回事。这……这不是你对她的问题,这是你对自己的问题,三年来你风风雨雨地出于良善地帮着她,她怎么可以用这样的行径来玷污你高尚纯洁的感情! 
    西口洪:我不纯洁! 
    老迟:……你不是连铁架子都没上去过吗? 
    西口洪:我人没上去过,心上去过无数次了……三年来,我想过,我什么什么都想过,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得更多,想过跟她结婚生孩子,吃她做的饭,发脾气揍她,叭叭地扇她的嘴巴,然后再哄她,什么都想过了,天天都想……干活的时候也想!我不纯洁。 
    老迟:你不纯洁。 
    西口洪:我不纯洁。 
    老迟:那你把一个浪漫的故事破坏了。 
    西口洪:故事?我想的是过日子,不是过故事……我是一个俗人……从一开始就是个俗人……你别为我生气好不好,你要碰见这样的事就不想吗?你? 
    老迟:我挣扎。 
    西口洪:挣扎有什么用。 
    老迟:……你看不到挣扎的可贵 
    西口洪:……在一个冬夜看见大姑娘捡垃圾吃你也要挣扎吗……你管吗? 
    老迟:……我跟你不一样,我得想想。 
    西口洪:人有什么不一样,你别以为你有痛苦就不一样了,我也有。我后来自问过。大街上那么多老太太,还有又脏又臭的男人,都在捡垃圾我为什么视而不见。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捡垃圾这事心疼,我是为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学生捡垃圾心疼……我纯洁吗?我从一开始没有一天纯洁过,说句心里话我从给她钱的那一刻起就不是没想到过要到架子上来和她幽会。我他妈的不纯洁,你也别把我看高了! 
    老迟:这就是不一样的地方,我要坚持。而你却干了。你干了。 
    西口洪:……我干了……钻进去后……我像一个被鞭子抽打着的牲口,在花丛中奔逃着,什么也来不及看,她玉石一样的身体,碰撞我、磕响我打抖的牙……我的喉咙像风箱一样地响着!我做了,流着口水,但是心里因此而更黑更疼,那半包方便面在我的胸口上伸出的杈子扎着我……我做了,像个奴隶被主人驱赶着,我是带着三年的臭汗做的,第一次呵人生的第一次……那一刻,我闻到她袍子里的体香把我一生都给毁了。 
    [架子上在表演挣扎。 
    事完了,她庄严地从这梯子上下来,冰冷地跟我分手,像一封重新封了口要再一次去投递的信,她跟我握手?我们在那样了之后,她只是跟我握了握手! 
    冬女:好了!再见…… 
    扮演的西口洪:(仓皇着)再,再见。(哭泣) 
     
    老迟:(砰!把东西摔在地上)……俗不可耐,俗不可耐的故事!芸芸众生这么多,我为什么要花时间听这样的一个故事……我不听,把你的钱收起来,我不听……伤害,害耳朵。害心!害灵魂!(起来走) 
    西口洪:等等,你不听生活就没有了吗,你想听什么?这是生活,读书人你不是不想听,你是想躲。你一直在躲什么? 
    老迟:我为什么要躲,她们不是一个人,我也不是你! 
    西口洪:谁不是一个人。 
    老迟:你不用知道。真不敢相信人生有不相干的人在续写着她人的故事,不相干的人,横向的,平行的。把故事连起来了,但结局不一样,有的人在挣扎,有人在随波逐流。 
    [老迟边上架子边说。 
    西口洪:我讲了那么多的话,这个铁架子你还要上去呵? 
    老迟:……为什么不上去…… 
    西口洪:我要是你,这架子我就再也不上去了。 
    老迟:脏了?是吧,是脏了吧。(又匆匆地下来了。) 
    西口洪:……来吧,坐下,关键的事……我还没说呢……你耐心再听一会儿然后把钱拿走。大大方方地拿走!我谢谢你。 
    老迟:我不要钱…… 
    西口洪:……从那天到现在七年了,我就再没碰过女人……结过婚可很快就离了。 
    老迟:为什么? 
    西口洪:不瞒你说,我不行了!知道吗,我下面不行了!我没办法再做那事了,不是不想,是想做做不成了,为什么?……这白色的铁架子让我分心了,它像颗钉子一样,砰砰地钉在了我的心上……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不行,眼睛一闭上就是这个铁架子,我的一生都被她的那一夜毁了,被这个钉子钉死了。 
    七年了,我终于又来到这儿了,这个架子它竟然还在。(看着) 
    老迟:看到了吧……妥协的恶果,该把七年前的那一夜砸碎!怪你当时没有挣扎,但你现在挣扎也该……同情,这一刻我只有同情你。 
    西口洪:我就是为这来的。这话竟让你说出来了,我找对人了。我来就是想把它毁了,把这个插在我心口上的钉子拔掉。 
    老迟:你这么想了……你用七年来这么想了…… 
    西口洪:对,朋友,朋友,来,我是有备而来的,电砂轮我带来了,来吧,朋友,我信任的朋友,请你亲手把这铁架给锯倒了吧,请你帮我拔掉这颗钉进我心里的钉子吧,我不能拔,我没法自己给自己拔钉子。来吧,让我这个善良的人能过上诚实的生活……来吧!救救我吧!(通上电电锯响了) 
    老迟:我来!我来锯它! 
    西口洪:对,锯吧。锯吧。我曾发誓不再碰它,一定要请你帮助我锯了它,锯吧。 
    老迟:消失吧,你这根钉子,消失吧! 
    [老迟开始用电锯,锯铁架子 
    西口洪:(大声说着)我要把这架子溶化成铁水,铸成一件艺术品,一个可以随时接受我发泄的艺术品…… 
    老迟:(锯着)倒了,倒了。你有了艺术构想。很好!铸吧,你很艺术,你真的很艺术。 
    [铁架子在电沙轮声中飞快的倒了……) 
    老迟:很重啊…… 
    西口洪:有一吨半。 
    老迟:好……让一吨半的过去消失吧……欢呼吧,让这颗钉子从一个善良人的心里带血地拔出来吧,你还疼吗?现在还有没有感觉。 
    西口洪:(看着四周)朋友我只有高兴,来喝口酒,谢谢朋友,谢谢你。 
    老迟:不用,我愿意,我很荣幸由我来把这个故事结束掉。我荣幸。(锯着)我要把一切困顿都化解掉。 
    西口洪:谢谢,谢谢,这是给你的……(递钱) 
    老迟:我不要,我的一些想法得到了验证,你减缓了我内心的痛苦,你让我更坚定了,要付也应该是我付钱!走吧,让今天之前的生活消失吧,让那些带血的谣言溶化吧,让一切重新开始,把该忘记的忘记,让所有的良宵重新为你设置……让一个夜晚变成两个夜晚,让一个爱变成十个爱……让……文学的力量去影响生活,让生活模仿艺术。 
    西口洪:好呵,朋友谢谢,我要把它带走了(一群黑衣人上来抬走)。 
    [飞快抬走了。 
    西口洪:谢谢你,我没有认错人,你就是你,我看出来了你跟我有不一样痛苦,你有高质量的痛苦。好了,朋友,再见!(喝剩下的酒都留下了。) 
    老迟:再见……哎朋友,等等,等等……你感觉一下,下边,下边怎么样了……钉子已经拔掉了。 
    西口洪:……噢,有了,有感觉了,呵有感觉了。再一次地谢谢。再见。 
    老迟:再见。 
    [老迟激动地在空了的操场上站着。 
    老迟:这一切是有意义的。(说完上观礼台。)这一切使单纯的思索和思索带来的痛苦化解了……我行动了,我看到了过去和未来,别人的故事印证了我的思索。这是文学的力量。 
    [时针又开始拨动了,六点半……。 
    [崔傻拿着一些垫子上来了… 
    崔傻:晚上这操场都是谈恋爱的多,有时挤不下。我卖个坐位,这是我晚上来操场挣钱的门道,我说了我没别的本事只有靠着这块操场活着。 
    对了,死人呢……死人还在不在……死人,怎么一天也没听见有人说看见过死人呵,是不是我看错了……(想过去看。) 
    算了,不看了,我又不是没管,我管过一回了,该别人管了。 
    [崔傻往上看老迟。看不见,喊着。 
    哎,老迟,还在呢?,下来说会话,来,下来吧! 
    [老迟不理。 
    崔傻:不是让你看死人,最好根本就没有死人,来吧下来吧,晚上别乱坐呵,那铁架子得卖十块钱,一般的座位五块,谈恋爱的有民工也有大学生。(一边自语,一边看着操场,觉得别扭了。退远了看)!今天这操场怎么有点不对劲呀!(看着)哎,我那个十块钱的座儿哪去了。哎!那个铁架子哪儿去了……哎!那个白色的铁架子呢!老迟,老迟!你一直在,那架子呢!架子怎么没了。 
    [老迟坐起来。 
    老迟:带血的钉子,拔了。 
    崔傻:拔了……谁拔的? 
    老迟:跟你没关系! 
    崔傻:怎么没关系……那人说话有外地口音 
    老迟:痛苦而压抑的伤心汉! 
    崔傻:讲故事了? 
    老迟:讲了! 
    崔傻:催人泪下。 
    老迟:催…… 
    崔傻:那就对了!拉走卖了…… 
    老迟:卖了?……卖哪儿去了。 
    崔傻:废品收购站。 
    老迟:不可能,为了卖个铁架子讲了那样的一个故事,不可能! 
    崔傻:一定的。 
    老迟:故事是假的…… 
    崔傻:当然是假的。 
    老迟:他撕心裂肺,有章有节,痛苦不堪的故事是假的? 
    崔傻:假的! 
    老迟:即兴。 
    崔傻:现编的!你信了? 
    老迟:……架子是我锯的。 
    崔傻:你,你是什么学者。你是罪犯,你犯罪了。 
    老迟:我犯罪了,这么好的一个故事,善良人的故事,他?是假的?……他怎么了定了我会信一个这样的故事,去做他的帮凶?!……他居然把我的心,我的疼都攥住了?真要是那样,我算是见鬼了!我见了鬼了,他怎么能这样,我不信! 
    崔傻:不信也得信,他叫西口洪,专会讲故事忽悠人…… 
    老迟:他跟我说他下定了决心……要真的是这样那他是下定决心当坏蛋了,我,我不信有这样的人。卑鄙。 
    崔傻:就是卑鄙。 
    老迟:卑鄙,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崔傻:高尚才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老迟: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崔傻:高尚才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你再想想。 
    [老迟呆呆地站着。 
    老迟:高尚是卑鄙者的通行证?你这么想了,你这么想了。我,我不认同,我不这么想,我不认同! 
    崔傻:你不认,可你被人骗了。 
    [老迟呆坐着。 
    老迟:……我以为是我的胜利,他让我犯罪了,我犯罪了…… 
     
    [黑衣人上来很快把钟又拨到了八点。 
    老迟:……他利用了我的痛苦和思索……我犯罪了。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喝酒。) 
    [追光下那个男尸在台上先把黑板打开,然后慢慢坐了起来…… 
    男人:天再一次地暗了……我已经死了……我活着时不想活,死了又不想死。像一只装在瓶子里的蚂蚁,爬来爬去找不到路。我躺在这儿以为他们会来找我……没有,我死了。人群从我面前走过,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我,我期望同情,但是没有…… 
    我的手机是开着的……这么久了也没有一个电话打过来,他们也许在庆幸,为了失去我而庆幸着。 
    [男人慢慢地起来,出来了。轻着,飘着。 
    [老迟走了下来……两人见面。像没有看见一样地相对而过…… 
    男人:朋友,什么时候都不能把自己逼到悬崖边上去。 
    老迟:……你说得对,你有手机吗?我的手机没电了。我想报案。 
    男人:晚了。 
    老迟:是有点晚了,但我要报案。 
    男人:人死了一天了。 
    老迟:我不是为死人的事……我犯罪了……这儿真的有死人?在哪儿……(找着)。 
    男人:你没看见? 
    老迟:我听说了,但我没看见。 
    男人:是不想看? 
    老迟:我来操场是因为内心在挣扎……他在哪儿? 
    男人:不用找了,是我。 
    老迟:你死了?(看着) 
    男人:死了一天了。 
    老迟:你后悔了? 
    男人:有一点。眼睛还没全闭上。你看看(给老迟看眼睛。)。 
    老迟:我不看。你干吗要死。 
    男人: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老迟:你说对了,我们都在摸索。而我在摸索中又犯罪了。 
    男人:……昨晚你在这儿吧? 
    老迟:什么时候? 
    男人:就是昨天晚上,我还没死的时候。 
    老迟:你问我在哪儿。 
    男人:这儿,操场。 
    老迟:在,我在操场上已经呆了有三天了。 
    男人:在干吗? 
    老迟:……最近有一些事想不通。我在思索。 
    男人:噢,想起来了,昨天你在那个白铁架子上。 
    老迟:对,请别在提那个铁架子了! 
    男人:它哪儿去了!昨天还在! 
    老迟:别提了,你是昨天想到死的吗?为什么! 
    男人:昨天……就是昨天。你还记得吗? 
    老迟:我记得一点…… 
     
    [(两人边说着边开始演昨天的戏。)时间回到昨夜。[铁架子推上来算是昨天开始了。 
    老迟:昨天我在上边。(爬上去。)你在哪儿!我只记得有一对吵架的大学生……还有一个吹口琴的人……(演员都在老迟的叙说中上来,就位,还有一些人穿着灰衣坐着扮着恋人的样子。) 
    男人:他们都在,我当时和一个女人坐在一起。 
    老迟:想起来了。那时我在铁架子上坐着喝啤酒,我内心有很多解不开的结……(老迟回到铁架子上去喝酒。)以为想想就能想通了,没有,说句丧气的话,今天比昨天的愁烦还多。我在思索的时候罪孽找到我身上来了,我该怎么办。你说吧,死人请你讲讲自己…… 
    男人:现在是昨天,你在上边…… 
    [拨钟人上来把时间飞快往回拨,拨回到了昨天。 
    [所有的演员来到台上坐在自己该坐的位置上,开始演昨天的事。 
    [灯光亮。 
    [看台有一对大学生相拥坐着…… 
    [男人和一个女人(野妓)用一块黑布盖着的双腿,他们呆呆地笔直地坐着。 
    [有一个人捂着吹口琴,口琴的乐音孤单断续响起了…… 
    [老迟手抱着头。 
    老迟:等等,好像还有一个抱着电脑监视器的人。 
    [刘春生抱着个电脑监视器上来,站在台口。屏上贴着写了"出售"两个字的纸条。 
    [女大学生在跟男大学生腻着。男大学生有点心不在焉。 
    男大学生:……刘春生的饭卡丢了……(正在吻他的女生一句话不说,继续用嘴贴着他的脸)……他想把电脑卖了……说吃饭要紧。 
    女大学生:(边吻边说着)……没人买…… 
    男大学生:……我也这么想。 
    女大学生:(边吻边说)没人买。 
    男大学生:……别人吃饭的时候,他穿着拖鞋抱着电脑在食堂门口站着,在屏幕上写着"出售"两个字……像是要把电脑和他都卖给别人(刘春生抱着电脑,在那儿站着。很多人视而不见地从他面前过。) 
    女大学生:(动情地吻着)那就更没人买了。 
    男大学生:那样的情景真的有点怪异和凄凉。 
    女大学生:(边吻边说)加上他就更没人买了。 
    男大学生:……他就那么站着,让我们这些去吃饭的人路过时感觉很不爽…… 
    女大学生: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男大学生:你想呵,在学校食堂吃饭的上千人当中,必定是有一个人在吃用他的饭卡买的食物。而他却饿着……再说我们是一个寝室的。 
    女大学生:你干吗这么想。 
    男大学生:我们和那个偷了他的饭卡的人在一起吃着饭,而一个本该在吃饭的人却在门口饿着。(激动)有人吃着本该是属于刘春生的食物,这不能不让人思想。 
    女大学生:不是你拿的吧? 
    男大学生:……不是,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我也不忍看着一个无辜的人在饿着。 
    女大学生:那你就给他买顿饭吃,或把他的电脑买下来。 
    男大学生,那样我怕引起人家的怀疑。以为饭卡是我偷的,总之这件事该怎么做我还没想清楚。 
     
    男人:他们就在我的旁边说着一件很小的事……不能决断! 
    老迟:每个人都为自己的事儿苦恼! 
    男人:是啊……你想起来了吗? 
    老迟:想起来了。 
    女大学生:真麻烦(吻着)把这些抛开吧,宝贝,你专心点好吗?这会儿我情绪好极了。 
    男大学生:(看着左右)……这儿的人太多了…… 
    女大学生: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 
    男大学生:我还在想呵,在没人买他的电脑时,他就得饿着。饿着肚子把电脑搬来,再饿着肚子把电脑搬回去,这样会更饿,在更饿的情况下把电脑再搬来再搬去会更加更加饿,恶性循环,如果再这样下去就会有两种结果。 
    女大学生:哪两种。 
    男大学生:一种是人们麻木了,任其搬来搬去。 
    女大学生:还有是什么? 
    男大学生:极端的结局是他很快就饿死了,消失。然后迅速地被人忘却。痛苦和不快都被掩埋了。 
    女大学生:他可以到垃圾箱里去捡着吃,你管他呢。 
    男大学生:那样就更让人看不下去了。希望他能飞快地消失,不再干扰我。在这样的夜晚,他竟然像闪电一样地飞进我的脑子,想飞就飞进来了,赶也赶不去。 
    女大学生:就因为他丢了一张饭卡,你希望他消失,死了。 
    男大学生:我真这么想过。 
    女大学生:为了给不给他一顿饭吃,你想到让他死?好吧!那就当他已经死了,来吧,吻我吧,热烈点。(热吻,看台上这句话后有人都在热吻) 
    [刘春生搬着电脑站着。(累,虚弱) 
    男大学生:(从热吻中挣扎出来。)真奇怪,世上相爱着的人都没什么区别。 
    女大学生:(动作急迫了)这种事儿能区别到哪儿去? 
    男大学生:我想通了,他那样地抱着电脑在食堂门口站着,其实是一种抗议,一种施压,为的是让那个吃着他的食物的人不舒服……他从没有想到,这样做也让我这种无辜的人不舒服了。 
    老迟:(喝多了)……天呵,我们都碰见了什么? 
    女大学生:(心里有怨气)……哎把他当成行为艺术吧? 
    男大学生:没那么复杂,他不会,我知道他是真的饿了……偶然路过的人会把这当成表演。我不一样,我们住一个寝室,即使有人把他看成是艺术,我也不会,艺术跟饿肚子没关系……(刘春生终于站不住,摔倒台上。电脑摔在一边。被黑衣人拖下去。女大学生在吻)这儿的人真是太多了。 
    女大学生:有关系吗?! 
    男大学生:我从小就特立独行,和普通的孩子有区别,可到了大学就再也区别不出来了……天南海北来的人都杰出……我们做一样的题,抄一样的答案。看一样的书,进一样的宿舍,拉一样的灯绳…… 
    女大学生:泡一样的女生?! 
    男大学生:差不多。 
    女大学生:……谈谈风月好不好,在这样的夜晚(还是想着爱恋)。 
    男大学生:我觉得夜晚没什么不一样。 
    女大学生:(猛地站起。)真他妈的烦你这种自以为有点思想的人……(站起来走)你让人烦透了。 
    男大学生:别急,听我把话说完……你能不能劝劝刘春生别在食堂门口站着了。 
    女大学生:为什么是我。 
    男大学生:你不明白吗?他现在被区别出来了。他太显眼了,他干扰了我的生活,比如在这样的夜晚。我会因为他而没法投入到你的情欲中去。 
    女大学生:你给他买一顿饭吃不就结了。还有比这更简单的吗? 
    男大学生:这事我还没想清楚。 
    女大学生:这事还用想吗?你他妈的真自私,连欲望的肉体都不能干扰你的自私,你完了。再见! 

    老迟:(神经质)呵,在这块操场上谁在求道,一个以术为目的的人群,谁还在求道! 
    [男大学生呆呆地坐了会儿。也站起来走。 
    男大学生:喂!先生你知道吗?总有事在干扰我的生活。 
    老迟:……生活总是这样的。 
    男大学生:你说的这样指的是什么。 
    老迟:没什么,就是这样……跟你说,生活总是被干拢着。 
    男大学生:我们都是有罪的人。 
    老迟:你又说对了,你为什么不给同学一餐饭吃……为什么?(像是回忆。) 
    男大学生:我不能那么轻易的给他,我是个读书人,有些事,我要想想。在没想明白之前不能做。 
    老迟:想什么,连基本的道理都没有了你还在想什么! 
    男人:基本的道理,你昨天为什么不说这句话。你昨天为什么不说。 
    老迟:这是我今天才想到的?昨天我心里没有这句话,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不一样了。我犯罪了。 
    男人:你的话让我对昨天的决断有点惋惜! 
    老迟:你应该再等等! 
    男大学生:我走了。 
    老迟:再见。 
    男人:我昨天对那个女人讲了我的事。 
    [看台上那两个一直坐着的人,女的突然喊了…… 
    野妓:哎!你倒是想怎么着啊! 
    男人:我……我不想怎么着,我只是想聊聊天… 
    野妓:聊天?聊天可不是这个价……快做吧……我接着还有生意呢! 
    男人:……我只想聊聊天。 
    野妓:聊天,好,再加一百,(男人给钱,妓收了)你听我聊,还是我听你聊。 
    男人:随便聊聊。 
    野妓:好呵,聊吧,聊什么? 
    男人:……只是聊聊。 
    野妓:……开个头,你问我答。这么进入得快一点……来,问吧! 
    男人:你……你叫什么?……好像不该从这儿问,你忌讳吗? 
    野妓:没关系,波波,就这么叫吧。叫我波波。 
    男人:波波……什么学历。 
    野妓:我不想回答。 
    男人:要紧吗? 
    野妓:我的学历跟这些个没关系。 
    男人:你干吗干这个?(又反应过来了)这可能也不是个好问题。 
    野妓:你干吗干这个?!(反问) 
    男人:我在问你,干吗干这个。 
    野妓:你,干吗来这儿干这个? 
    男人:……我寂寞。 
    野妓:我消灭寂寞。 
    男人:……你干这样的事,让家里人知道了不好。 
    野妓:……我是孤儿院长大的。(赌气) 
    男人:是气话,对吗?……你有过男朋友吗? 
    野妓:很多。愿意的话你也能加入。(生气了)这叫什么聊天。呵,这他妈的叫什么聊天,这是赌气。 
    男人:……请别生气,我不大会说话……在街头看见你的时候,我有一点点的伤感。你那种像展览一样的站姿,使我觉得你身后像是有很多很多的故事。我想用手在抚摸你的身体之后,也能碰到你的伤口。听你兴奋之外痛苦的呻吟……我当时就是那么想的,我想安慰你,也想让你来安慰我。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我想先说点心里话,然后得到你的抚慰。 
    野妓:(不屑)……意淫是吗?嗯?真高级呵,如果是,你还要加钱。这点钱不够,意淫是要动心的,也是昂贵的,你得再多花点。 
    男人:呵,不,不,我说的不是那种东西,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头,不说这些了,我们把话题转一下吧。转一下。 
    野妓:随便。宝贝,你可以趴在我的身上,但想爬进我的脑子里不行。记住"坏了的钟,一天也有两次是准的。"我看世界,比你看得清楚一点。 
    男人:等等!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坏了的钟,一天有两次是准的?真可怕,你居然说的是真理。 
    野妓:格言。 
    男人:谈点别的吧,太可怕了,你竟说出坏了的钟了有准的一刻,你确实读过书……我三年没有去工作了。 
    野妓:失业了。 
    男人:不是,我说的是三年没正常上班了。 
    野妓:这不重要。(抽烟) 
    男人:我该怎么办。 
    野妓:享受。 
    男人:他们在三年前告诉我得了癌。 
    野妓:什么?! 
    男人:三年前,他们说我得了癌。 
    野妓:三年了,你居然还活着,那这会儿应该庆祝一下。来吧。 
    男人:等等,我以一个癌症病人的名义生活了三年,吃药,化疗,接受同情和抛弃,时时地等待着去死。 
    野妓:宝贝真可怜。(抱着他的头) 
    男人:……他们在上个星期又告诉我"你得的不是癌……"他们平静地对我说,你得的不是癌,如果是癌你早就应该死了。他们说真想不通,三年了你为什么没死。 
    野妓:应该是个好消息。庆祝一下吧! 
    男人:等等,这对一个已经习惯了癌症的病人并不是个喜讯……我该怎么办,我已经习惯了一个癌症病人的生活,我现在应该怎样再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去。就是要回去,我该从哪儿回去。 
    野妓:可怜,来吧,也许我刚才误解你了,我以为你是那种在做爱时也要讲道理的人呢,来吧,从这儿开始我们走回去。来,把手给我……呵(呻吟着) 
    [崔傻赶上台来。 
    崔傻:小声,小声点!悄摸的啊,悄摸的呵! 
    男人:……请放手,我怕…… 
    野妓:怕什么?你这不是有反应了吗,不怕,来吧…… 
    男人:我对我的身体有点怕,我已经不信任它了。 
    野妓:来吧。 
    男人:我还是怕。 
    野妓:怕什么? 
    男人:怕你有病。 
    野妓:你才有病呢。妈的,怎么总遇见这号人……又想,又怕……全是假的,连思春都是假的。 
    男人:我只想找个人说说话。三年了,得病的三年,我把亲人朋友都看清楚了。我只是想找个陌生人说说话。 
    [野妓把布扔了,从台上下来。 
    野妓:我不是心理大夫,找别人去吧。 
    [老迟醉态,从白架子下来。迎上妓女。 
    老迟:对不起请等一等,请接受我的赞美,你是伟大的生活学者,我体会到了一些问题的真谛……我向你致敬…… 
    妓女:要吗? 
    老迟: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在挣扎,我都听见了,你很透彻,也很现实,现实对你没有障碍。你是生活的哲学家。我为你让路,请吧。 
    男人:哎,你先别走,我花钱了,请告诉我,我怎样才能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去。我只想问你这句话。 
    野妓:……我不知道,我不是大夫。 
    男人:我问了很多人了,没人回答我。没人跟我说明白过。 
    野妓:(躲着他,接电话下来)喂,完了,等着,我一会儿就到。 
    [男人还想纠缠。 
    野妓:(要走)放手。 
    男人:我花钱了。 
    [崔傻拦。 
    崔傻:怎么了,怎么了 
    野妓:(不理边走边说)余下的事你处理吧!想谈思想,这个价钱能谈思想吗?跟他说思想是精神的,肉体是物质的,价钱不一样! 
    崔傻:行了!行了!小声点,这儿都是文明人…… 
    野妓:给,座儿钱我不欠你的,给你…… 
    [拿出十块给了,崔傻接着。 
    崔傻:哎!行了,你走吧!这儿交给我了。 
    [野妓下。 
    [老迟醉态做着礼让的动作。 
    老迟:请,伟大的生活学者,我向你致敬。(学得很轻佻。) 
    [静场 
     
    男人:这是昨天。 
    老迟:是昨天。 
    男人:……是你在最后一刻杀了我!…… 
    老迟:你是说我。 
    男人:对了,是你,你的举止,你的轻佻行径,你对她的赞美……你让我把紧抓悬崖的手松开了…… 
    老迟:别这样,千万别这么说,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可以像她一样地抛开一切,像她一样的生活……我只是根据她的行为在说我的感悟,这跟你一点没关系。 
    男人:……这就是你在操场上痛苦思想后的结论。 
    老迟:……我还没有结论,我在思索。 
    男人:一切都跟想的不一样,在这三年中我吃了很多的药,非常的多,还有死亡的消息,我一直被人告诉你可能还有半个月,或就在这几天了。我把每一天都当成是最后一天那样地过了三年,从害怕死亡,到期望死亡,三年来我没有真实的笑过,可他们突然说你不是癌。三年的每一分每一秒我是怎么过的。他们想过吗。 
    老迟:也许是误诊。 
    男人:是谋杀。 
    老迟:对不起,这一切跟我没关么,请别再说是我杀了你。 
    男人:你害怕我这么说,对吗? 
    老迟:这对我很重要。 
    男人:……你把我的决心放大了……我所有的亲人听到我不是癌的消息都不相信。他们说着相同的话,都是来劝我再去查查。我得病的时候他们劝我去查查,我好了他们还是劝我去查查,他们等着分我的房子和一些没用的东西。他们早已把我看成了一个等死的人,现在让他们来重新认识我是一个健康的人,他们表现得不高兴。我妈妈拉着我的手说,孩子,妈不是不信,妈是怕,怕高兴之后,明天,他们又对你说,对不起,你得的还是癌症。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他们在拿一个人的一切在开玩笑,一切。 
    老迟:你可以追究责任。 
    男人:我想的不是追究责任,我想的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老迟:我想请你明白,他们里没有我……朋友别把你的死推在我身上,压塌骆驼的草很多,我不是最后的一棵,朋友你别想毁了我,我承受不起,我不能在这操场上经历两天的痛苦和思索后,既犯了罪,又杀死了人…… 
    男人:……你的思索一钱不值! 
    老迟:…… 
    男人:……今天早上就在这个操场,就在你躺着的这个看台脚下,你听到了那个叫崔傻子的人告诉你……有死人了,可你甚至不想去证实一下,我一直期待着一个关怀,即使在我死了之后。你不单对死人无动于衷,其实对活人也无动于衷,你假装在痛苦地思索,你假装委屈着,假装坚持着。你让人觉得冰冷,你学者身份的无情,比假癌症的消息让我更加冰冷。你让一个死了的人又死了一次。 
    [静场。 
    老迟:……我是你绝望的一部分? 
    男人:是。 
    老迟:……我也是自己绝望的一部分…… 
    男人:……你在不知所措地痛苦着,不知所措,就是这样……一点点的光亮,你不知所措……再见吧。 
    老迟:……你要去哪儿。 
    男人:黑板后边。 
    老迟:……你真的死了。 
    男人:(说完往黑板那儿走去)……真的…… 
    [男人自己躺进黑板后边,用手扳着。 
    男人:请把黑板给我挡好了,谢谢。 
    老迟:……请等一等……我们……再喝口酒吧。 
    男人:……对不起,我不能喝了,我死了。(注:戏在这儿一定要慢。) 
    老迟:你还是要走? 
    男人:我已经走了。 
    老迟:……请等等,再等一等,我想跟你说最后一句话……请你听我说最后一句话。 
    男人:……我听着。 
    老迟:……我是不是应该像你一样? 
    男人:你指什么? 
    老迟:……我不想说明了。 
    男人:……你什么时候这么想的。 
    老迟:……说不清楚,也许就是刚才,一会儿。 
    男人:就在这一会儿。 
    老迟:就在这一会儿。 
    男人:……你不是我,再见吧。 
    老迟:……再见。 
    [黑板立起来挡上了。 
    [老迟愣着。伤感。 
     
    [死人那儿手机响了…… 
    老迟再打开黑板把手机接了 
    老迟:(有气无力。)……不!我不是他,我不是……请别那么叫我……他不在了,……我是说他已经死了……对,死了,在操场上,我不知道……对不起我没法解释!我们不认识,我真的不是他,不是……您快点来吧,请尽快过来……我就在这儿(哭了)我该怎么说才能让你相信……是我哭了,不,不只是为了他……你别问了,请快来吧。我在这儿,你们报警吧,请快报警吧,我就在他的身边……我在这儿等着(老迟哭着。)对,我不是他,请快点,请再快点来吧。 
    [老迟放下电话。伤心着。 
    [老迟呆呆地坐着。伤心。 
    [灯光慢慢暗下。音乐。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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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事还历历在目,她却已经跨入了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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