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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cdy135246 (AliAl·火商), 信区: History 标 题: zz看历史书要小心 发信站: 珞珈山水 (Fri Nov 20 19:12:18 2009), 站内 《冯婉贞》 咸丰庚申,英法联军自海入侵,京洛骚然。距圆明园十里,有村曰谢庄,环村居者皆猎户。中有鲁人冯三保者,精技击。女婉贞,年十九,姿容妙曼,自幼好武术,习无不精。是年,谢庄办团,以三保勇而多艺,推为长。筑石砦土堡于要隘,树帜曰“谢庄团练冯”。 一日晌午,谍报敌骑至,旋见一白酋督印度卒约百人,英将也,驰而前。三保戒团众装药实弹,毋妄发,曰:“此劲敌也,度不中而轻发,徒糜弹药,无益吾事。慎之!” 时敌军已近砦,枪声隆然,砦中人踡伏不少动。既而敌行益迩,三保见敌势可乘,急挥帜,曰:“开火!”开火者,军中发枪之号也。于是众枪齐发,敌人纷堕如落叶。及敌枪再击,砦中人又骛伏矣,盖籍砦墙为蔽也。攻一时,敌退,三保亦自喜。婉贞独戚然曰:“小敌去,大敌来矣!设以炮至,吾村不齑粉乎?”三保瞿然曰:“何以为计?”婉贞曰:“西人长火器而短技击,火器利袭远,技击利巷战。吾村十里皆平原,而与之竞火器,其何能胜?莫如以吾所长,攻敌所短。操刀挟盾,猱进鸷击,徼天之幸,或能免乎!”三保曰:“悉吾村之众,精技击者不过百人。以区区百人,投身大敌,与之扑斗,何异以孤羊投狼群?小女子毋多谈!”婉贞微叹曰:“吾村亡无日矣!吾必尽吾力以拯吾村!拯吾村,即以卫吾父。”于是集谢庄少年之精技击者而诏之曰:“与其坐而待亡,孰若起而拯之?诸君无意则已,诸君而有意,瞻予马首可也。”众皆感奋。 婉贞于是率诸少年结束而出,皆玄衣白刃,剽疾如猿猴。去村四里有森林,阴翳蔽日,伏焉。未几,敌兵果舁炮至,盖五六百人也。挟刃奋起,率众袭之。敌出不意,大惊扰,以枪上刺刀相搏击,而便捷猛鸷终弗逮。婉贞挥刀奋斫,所当无不披靡,敌乃纷退。婉贞大呼曰:“诸君!敌人远吾,欲以火器困吾也,急逐弗失!”于是众人竭力挠之,彼此错杂,纷纭拏斗,敌枪终不能发。日暮,所击杀者无虑百十人。敌弃炮仓皇遁,谢庄遂安。 ======================================================= 在我这个年龄,初中的时候大概都读过一篇文言文,叫做《冯婉贞》。里面的主人公冯婉贞,只有19岁,容貌尚可,会武术,最后领导谢庄村民击退了一小撮英法联军。 这篇文言文选自徐珂编写的《清稗类钞》,记得教科书并无注明作者为谁,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徐珂就是作者。这当然还不是最重要的;更为离谱的是,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冯婉贞是个真实的历史人物,只不过名气较小罢了。 昨晚翻阅杨天石教授近代史文存中的《晚清史事》,其中有一篇为《<冯婉贞>的真相与史学家的困惑》,文末注明此文发表在1995年的11月9日的《北京日报》上。 据杨教授说,就在写此文的前些年,几位历史学家为了考证冯婉贞的真实性,还特意组织了调查队,“从文献和实地两方面进行调查”。结果是什么也没发现,不仅关于冯婉贞的记载找不到,圆明园的附近也没有一个叫“谢庄”的地方。 之后,杨教授在查阅1915年3月19日的《申报》时,发现《冯婉贞》赫然在目,作者叫陆士谔。陆士谔是青浦人,习医,也写武侠小说,还写了不少中长篇武侠作品,不过他的名字可能在一些骨灰级的武侠发烧友那里有所流传,总之,惟有这篇《冯婉贞》虽然陆冠徐戴,但毕竟流传了下来,而且影响不可谓不大。 杨天石先生认为,作为史学材料的《冯婉贞》一文,既然“冯婉贞”并不存在,那么它的史学价值为零,不过,“作为文学,它的价值就不低了”。杨先生还认为,陆士谔写作此短篇时正值日本逼迫袁世凯接受“二十一条”,所以陆士谔塑造这样一位女英雄,自有它的寓意。 我个人认为这种纯粹义和团式的意淫之作,且搞错了时空背景,有不如无。 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之际,咸丰帝逃至热河,正如杨先生所言,“似乎也并没有清兵奋起抗争杀敌复仇的记载”。在这样一种总体情况下,虽然时过几十年,但臆造出这位抗敌女英雄,完全没有历史依据。就像金庸写小说,因为以历史为依托,他再怎么天花乱坠,也不能把张无忌推上明朝皇帝的宝座。如果在英法联军杀进北京时,大小战役打过数次,大家互有胜负,那么虚构也有了点谱,不至于全无依托。 再看冯婉贞退敌之术。其父冯三保第一次是以火器退敌,作者把英法联军描述得愚蠢不堪,即使如此,作为后人的我们,还是能理解,如果知道这纯粹是虚构之作后,就更容易接受了。但第二次,冯婉贞所谓“小敌去大敌来”之后,运用的是什么战术呢?就是冯婉贞把谢庄上武功较强的青壮年集合在一起,来了个埋伏战,依靠轻功等武术,依靠勇猛,依靠肉搏,以刀胜枪,且杀敌一百多人。 明明是弱者,明明是失败的一方,却非得用文字意淫一个个小小的胜利也好。这种义和团式文法,经久不衰,经我朝之后,更是发扬光大,这边风景独好,外国水深火热。若不信,有新华社、人民日报、环球时报及央视为证。 其实,在《晚清史事》的第一篇《马桶面、面具兵与“五虎”制敌》一文中,杨天石教授就狠狠嘲讽了一番杨芳大摆马桶阵、宋国经驱遣面具兵出战和奕经根据签语决定反攻时间这三种莫名其妙的愚昧战法。义和团最终获得清廷的支持,与晚清的衰弱固然直接相关,但与其统治者自身的那种浆糊脑袋不无关系。 所以,杨先生所谓的“寓意”又是何指?教科书中的“爱国主义感情”固然可以不论,因为凡爱国,必定要对自己的国家和民族有真实清醒的认识,具体到一事一物上,“真”在价值序列中属于第一位。否则,什么伟大领袖用手枪打落美帝飞机之类的笑话一定会四处流传。 《冯婉贞》在小说技术上是极端失败的。小说文本的话语必须能够相互指涉,比如《西游记》,写得再荒诞不经,我们也不会脱口指责说“它是假的”,而像这种历史类小说,话语一定会与历史事实发生纠葛,处理不好这种纠葛,即为失败之作。我不读中学已经很多年,不知道这篇文言文还在不在课本里,是不是列为小说,也不知道现在的老师是怎么教的。 有些愤青会说,你这么埋汰这篇小说,那么国外又如何呢?的确,这种义和团式的文法,世界上也不是没有。比如说另一篇耳熟能详的爱国主义杰作、法国人都德的《最后一课》,描述普法战争后法国割让给普鲁士的阿尔萨斯一个乡村学校的最后一堂法语课。 小弗朗士和韩麦尔老师的形象可能很多人都会记得,也可能会感觉阿尔萨斯地区的人民都是如此,热爱法语,热爱法兰西。但事实如何呢?事实是阿尔萨斯地区一向作为法国的自治区,大多数居民讲德语,讲法语的只是很少一部分。这样,即使都德描述的是这一部分人的遭遇,那么这篇小说的价值还是会大打折扣。 有人说法兰西与中华总有些相似相通的地方,这大概是最为接近的一例。我说“最为接近”,是因为都德毕竟没有写小弗朗士以一口流利的法语让强悍的普鲁士士兵避退三舍。 -- 要我冬眠 闭不上眼 生了锈的琴弦 也还不断 我要使劲弹使劲弹使劲弹呀使劲弹 …… 现在是你尽情的表演 我已看得不再耐烦 …… 我要使劲弹使劲弹使劲弹呀使劲弹使劲弹 使劲弹 ※ 来源:·珞珈山水 http://bbs.whu.edu.cn·[FROM: 58.254.58.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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