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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whisper (蝉鸣的夏季·如花), 信区: History
标  题: 我观历史
发信站: 珞珈山水 (Mon Feb  8 19:45:18 2010), 站内

喜欢history,似乎也只是最近几年的事,触发之一是看了一部历史背景下的言情小说,震撼于作者对历史的洞见,第一次对自己知识结构中历史的贫乏产生了危机感。

“古典文化的现代阐释”,现在似乎已被广泛接受为中华文化的文艺复兴中一个的重要内容。我认为易中天先生品三国的大受欢迎,其实就是“古典文化的现代阐释”在历史领域和大众转播领域的的一次大放异彩的实践。我本人第一次接触到这个概念,是上个世纪末看余秋雨的《山居笔记》,我认为这本书也是一次成功的以现代阐释古典的范例,在那个pre-网络时代,对我的历史观文艺观可能都有启蒙作用。(虽然其中有些饱受诟病之处,而且今天这两位先生还互相不对付,汗。)

以更广的眼光来看,我发现真正能在华人世界(或者更大范围内)被广泛接受的作品,往往都是对于中国传统古典文化进行成功现代阐释的实践。譬如说金庸的武侠小说,虽然我也对他作品中女性的点缀作用有些许不满,但是细读之后,却不得不拜服于其情节和人物的神妙设计。再比如李安的《卧虎藏龙》,初看的时候也觉得看不懂,后来很过了几年,人慢慢成长,慢慢有些经历,才能品出其中的味来。我也仍然记得96还是97年的大年初N的晚上,第一次在cctv-6看《大话西游》,一个人在深夜里看到流眼泪。

顺着娱乐这条线说,我看novel以后tv就看得少了,看history(指史实)之后novel就看得少了。我是俗人,不论novel、tv还是history,觉得最叫人牵肠挂肚的还是矛盾冲突、起承转合,以及其中的人物表现。我看很多写历史的小说,不论是现在网络写手写的穿越或者架空,还是二月河的正统历史小说,都觉得看来看去怎么还是金庸的好。射雕三部曲,看来看去就还是觉得第一部好,一条主线把整个天下几大政权都窜了起来。后来慢慢知道,原来自己喜欢的叫做情节(戏剧张力、戏剧冲突),后来慢慢被太多粗制滥造没有情节的小说给恶心到,索性到历史的汪洋大海里找情节去。

大仲马说,历史是什么,不过是挂小说的钩子罢了(桐华《云中歌》)。这固然是文豪的preoccupation,但是我倒是觉得“钩子”论还是很贴切的,就看你期待那上面挂的是什么了。对我而言其中之一就是情节,究其原因,也无非就是人无法操控自己的命运,在历史中看看历史人物被命运玩弄于股掌有什么反应,在一旁跟着心惊动魄两下,偷偷过过干瘾,似乎就能抽身而起,暂时忘了自己被操控的命运(我想小说tv电影里所不同的可能就是看虚构而非史实的人物被命运玩弄)。

当然,情节不是全部。

我是个狂热的瑜伽修习者,惊诧于其对身心健康的显著改善,同时瑜伽与中国太极拳、气功、佛教禅定的相通之处也令人思索,这是否能算人的时间价值的一个体现?即是说今人正在经历的困扰,个人与环境和社会的关系,健康状况、情绪困境,历史上一代代的人也都经受过,越是古老的文化/民族,越有可能在漫长的时光里摸索出有效的应对之策。

在搜索引擎发达的时代,想了解任何“史实”——至少是任何粗略的史实,应该是不困难的。但是就算确知某人的生老病死,某件事的起因发展高潮结局,那又如何?我十分不理解由于讨论历史而引发的恶意争论或者攻击。我常想对于史实类的争论到最后,最有效的解决方式应该是以一长串引用作为结束:我曾看到某某写的文章中说到某件事是如何如何的,而该作者的史料来源又是如何如何,一层一层引用下去。最后就算引了一长串,谁更有道理,还是要继续争论,毕竟谁也没有在现场眼见为实过。等有压倒性证据出现,大概学界可以停止讨论,可是作为一般的读者,我还是没有亲见(眼见的都未必为实呢),何况,实不实,对于我的现实生活也无甚影响。所以我认为,其实这些“史实”,对一般的读者而言和艺术作品的差距可能也就在于科学、常识等方面。

似乎是意大利的一位史学家说过,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表述得有些玄乎,但是我也同意历史的核心价值不在于料本身,不在于历史知识的多寡,甚至也不太在于真的还是假的,而在于“解读文本”(薛涌《北大批判》)的过程。同一篇史料,不同的人注意的东西迥乎不同,以至于都很难相信他们是由同一个史料读出的结论,或者很难相信这是他们看过同一个史料而产生的印象。即是说,即使全无分析推演,不同的人看同样的文章,吸收的信息完全不同,有的人看某类信息看多少遍都吸收不进去,因为他觉得那不叫信息,没意义,他看到的是别的,但是只要言之成理,符合逻辑、人性,符合人类的普世价值观,又有什么问题呢?

譬如说我自己最近留意到的几个史实:

秦始皇的母亲淫乱宫闱;始皇不立皇后,但是有妃子,有儿子;
刘彻因为怕后宫乱政,传位刘弗陵的同时赐死他妈钩戈赵夫人;刘弗陵有皇后(虽然是硬塞给他的),无子;登基后连续N年大赦天下;
康熙的母亲信基督教;康熙不闭关锁国。

我不知道这些史料是不是就确凿真实;我没兴趣、也证明不了母亲对帝王儿子到底有多大影响,我就此也写不出更多——笨拙如我,怎么可能就此敷衍得出一篇论述长文?我只能,也愿意,就此揣想,其中还是有些联系。我看到了这些而没有看到别的,无分析,无推演,无证明,只有常识和直觉层面的联想,甚至提出来也没有什么讨论的价值,但是我依然认为这项过程(解读文本,不同的人眼里看出来不同的历史)是有意义而且重要的。以后也许会三言两语的写点读书笔记之类的东西,不为讨论而只是分享一个视角。

方家当然可以对此无语,或者直接说白丁你好,出门左转不送。但是我仍然认为历史的生命力和价值在于以普通人的视角进行理性的、有人文关怀的现代解读。今天听起来冠冕堂皇的所谓的大历史观,也许不久以后就是广为接受的基本入径。

谨以此文与同好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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